題萬言疏後 余諦觀今古燕石魚目耀彩騰光爲世所珍而夜光明月常混雜於瓦礫沉埋於沙土慨然歎曰天下之目同而於擇玉而用舍之盲焉是乃玉之時不時如何耳豈人之罪哉士之生於世抱才而不遇飢寒困窮欲與凡夫等不可得如夜光明月之混雜於瓦礫沉埋於沙土者必有其人而未得其信有之崇禎十年丁丑之春王正月余避胡客綾州南偶得一冊子書萬言封章細讀數三遍其言以復深讐全倫紀爲主先以正大本收人心辨邪正用君子任賢相擇將帥爲迓續天命之地誠經濟之藥石非尋常俗士所能道也非眞有自得於心雖欲其剽竊潤色彷彿於古人之言不免有穿鑿傅會之誤而爲具眼者之唾罵矣問其作者乃光山故海狂宋公濟民也余掩卷歎曰噫今之世不復有古之人如今忽有之以生竝世而一未得窺其聲光接其面目咄咄嗟痛者久之其章終被方伯之所沮遏不得上章雖上上之欣然納其言用之措諸事不可期然上之而縱不見施於一時安知後日有如魏相者請擧而行之使天下後世知當時有偉人如此有萬言好議論如此莫不追想而景慕之耶是乃爲國好善之公心也沮遏之不得上終使經濟之言一爲無用一紙上等閑文字抛置於塵蠹之箱泯沒無傳人莫能聞其言識其人者抑何歟蔽賢媢嫉之甚者烏足道哉公之季胤楫曾識其淳眞質樸善人而人以爲頗迂闊余所最愛者在是一日道厥先君子心迹之大畧益聞其所不聞眞不世之奇士也事土亭以師禮其心之不欲聞於世素自定而徙居海上仍自號爲海狂亦可見其志矣時之不可爲章之不能上公豈不知知之已熟而袖以請於方伯者非求售也救世扶危之心自不能抑冀有萬一之採施以資其重恢耳非長往潔身於是焉可見矣公嘗著一編書名之曰臥薪記思蓋憤倭奴之背信入寇蹂躪八路魚肉生靈搶掠士女掘發二陵欲君父思所以復讐者如夫差然將以上九重知不能用秘藏之不出人無見之者公歿後其家失火遂焚焉無他藁矣其雄偉傑特之論森嚴正大之義終無隻字之餘爲後人一班之窺混混於庸衆人不欲聞知是公之志固無憾焉其平生抱蘊之餘緒僅存於一帙之書而又從而爲灰使一世與後世莫有知之者天之於公嗇其揚一何偏耶天而如此況於人乎良可惜也傍有客笑曰公甚迂闊書與章雖得徹天聰任之不疑不能成功明矣子何惜之深耶余曰迂闊者貌也外也書與章心也內也書不得見焉見其章知公之心與內矣人之取人以外而遺其内好貌而舍其心此公之所以不得聞於世者也客曰是哉是哉遂退古之善鞱晦者必假於外而掩其内人之云云豈公之所自假者耶至如一字萬變之術無經據不可曉亦公之餘事而其素所蓄積之異常益可驗矣噫譬公於玉玉之美者也上可爲瑚璉下可爲珩璜飾文章於宗廟之器冠冕之儀而終不離於瓦礫沙土之間人之視之一無用之玉玉之顯晦雖有時不時時乃人而不時者亦人也其時也人也則不時者非人之罪乎於盲何罪之惟其深藏待時焉而已待時而時至何時嗚呼時不時皆玉其於瓦礫與宗廟沙土與冠冕庸何損益世無卞和燕石魚目時乎時乎嗚呼噫噫其年暮春旣望巴山趙平慨然援筆題其後【趙公字衡仲號雲壑沙溪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