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沙先生神道碑銘【幷序】 崔益鉉【慶州人勉菴】蓋自聖澤寖邈儒術多門其能會有元統有宗者幾希天之生蘆沙華西二先生必於此時此世任闢邪之功黜主氣之學以當一治之運亦豈偶然乎哉先生居蘆山之下下沙之里故以自號焉諱正鎭字大中奇氏系出幸州自高麗平章事純佑始世有賢人至我 朝有虔爲 世 文兩朝名臣判中樞錄淸白諡貞武貞武曾孫遠敦勇校尉於服齋先生遵爲仲兄懲己卯禍遯于湖南遂爲長城人再傳而錦江孝諫爲河西金先生高弟松巖挻翼又及尤齋宋先生之門薦學行 除寢郞不就伯兄挻夏生泂無子以松巖第三子之子宗相爲嗣實先生曾祖始以行義 贈敎官後加司僕正祖諱泰良 贈吏曹參議考諱在祐 贈吏曹參判妣贈貞夫人安東權氏德彦女三世榮 貤以先生貴也參判公幼失怙恃志切立揚而先生生乃曰吾事有托遂謝場屋太夫人賢有行以 正宗戊午六月乙未生先生于淳昌僕興寓舍參判公夢金面大人十二月而生故小字金賜生有異稟能言遽曉文字四歲解流共工曰是如水流不返之義聞者大驚七歲詠磨石有天動地靜理吾反磨石看之句十餘歲盡通經史如通鑑綱目春秋四傳大學衍義等書皆誦如已言遠近聞風若景星鳳鳳之爭先覩先生以早得聲譽爲憂深自鞱鏟便以聖賢自期靜處一室斂膝危坐暗誦默思不笑不言窮晝夜忘寢食如是者數十年純宗辛卯魁司馬壬辰 除康陵參奉銓曹誤錄顯祖錯書名字先生曰冒此兩錯義不可受銓曹亟改之竟不肅 憲宗乙未又 除顯陵參奉丁酉擧遺逸 除司甕院主簿壬寅 除典設司別提先生以累辭 恩命爲未安就職僅六日時相夜使人要之先生默然明日卽呈病時相悔之趣駕至館先生已出城矣尋 除平安道都事 哲宗丁巳除茂長縣監辛酉 拜司憲府掌令皆不就壬戌三南有民變自 上有求言策問三政矯捄先生慨然草封事首言士大夫習俗之不正自朝廷公卿方伯守令吏胥貪黷之故以及科擧仕路奔競之弊豪富兼拜奢侈之害細大皆陳明白痛切推其本歸於人主之一心直請罷軍布除還穀立常平限民田又請立租庸調法凡數萬言皆切中時病而以厲廉恥爲正風俗之本以恢公抑私爲得人才之要以汰無用爲裕國財之術要之可按而行之將上聞書名封尾若擧子試券之例遂使焚藁子晩衍私藏之 今上元年甲子 拜掌令旋移軍資監正又 拜持平執義皆以在外遞丙寅洋寇犯江都 朝野汹懼邪說者方煽以和議先生撊然以抑洪驅猛爲己任乃上疏條陳備禦之策一曰定廟算二曰修辭令三曰審地形四曰鍊兵五曰求言六曰內修外攘其論定廟算略曰自古有國家者必有一定不易之算定於君相之心而後萬人不齊之精神心術始灌注歸一功乃可成三岐兩端最事之病也臣固知 朝廷處分極其嚴正而里巷至愚妄相告語以爲北京已行之事復在吾東萬一百僚之中有以此說疑亂四聰者則此妖言也外國相通非曰無之而此胡乃覆載間非常妖氣矯誣天地日月殄滅綱常倫理誑誘愚民以濟淫慾之私一天之下盡入其彀差爲乾淨者獨靑丘一片耳彼之百方鑽穴必欲交通乃已夫豈有他故欲附庸我國家帑藏我山海奴僕我衣冠漁獵我小艾禽獸我生靈一開交通之路不出二三年 殿下赤子不化爲西洋者無幾 殿下將誰與爲君乎引油自灌而望其不汙引虎入室而望其不噬雖至愚亦知其無是理矣繼言國人喜蓄洋物耽服洋布殆海寇東來之兆朕請命中外官搜括所儲洋物焚之通衢凡嗣後貿來者施以交通外寇之律亦定民志之一道 上優批嘉納七月 拜同副承旨尋移戶曹參議及江都陷先生將擧義敵愾聞召募使南下乃止曰義兵有所屬矣十月陞嘉善 拜同知敦寧府事上疏辭附陳讀書擇人二事末又因洋賊之退懇懇言惟休惟卹之義而究言邪黨招寇壬戌民擾北民越界諸變所由生之故歸之於士大夫風俗之不正十一月 拜工曹參判丙子又參戶曹時 朝廷新與倭結和實 當宁之十有三年而先生年七十九矣方病風眩又新喪子持衰邸報至先生覽未畢歎息如有所思已而命黜筆硯於門外門人或疑之先生曰叨濫 國恩五 朝于玆今 國計如此而不能出一言尙復作文字耶丁丑以優老典陞嘉義階己卯十二月二十九日戊辰考終于古珍之澹對軒春秋八十二以明年二月癸亥葬于靈光鳳山之負甲原與夫人合封遺命也夫人蔚山金氏進士宜休女河西先生后卒以 哲宗辛亥子男女各一男卽晩衍壻鄭濩孫男五人宇夔宇蕃宇萬進士 翼陵參奉不就克承家學宇蒙宇業鄭濩三男三女男海聞海萬海彬女李承迪鄭永壽梁會寅宇夔無嗣宇業子春度後焉壻朴泳學宇蕃子準度宇萬子洛度側出子淑度宇蒙子近度宣度后宇業內外曾玄若干先生天資粹美自然近道不由師承自知爲學年二十時已稱成德君子着跟眞實之地聘目昭曠之原養之深積之久重如山嶽浩若滄溟見其小者不能見其大知其外者不能知其內而眞知者鮮矣謂道在於六經求之無不得理具於一心窮之無不明自經史子集以至百家之書禮樂射御兵機算數天文地理莫不探{臣+責}索隱至於性命理氣之說捨後儒之繳繞而直求諸程朱全體洞然大本昭著而猶未嘗輕以語人所著猥筆納凉私議理通說定字說與權信元書諸篇蓋不得已也皆所以深懲俗學之弊而明夫性命形氣主僕帥役貴賤上下之分也嘗曰天下大變有三妻奪夫位臣奪君位夷奪華位若氣奪理位則彼三變者卽次第事耳蓋先生之學一以躬行心得爲務而貫之以妙敬體之以至誠故其所論所履皆自實學實見中出來以之齊家則孝友敦睦各盡其道冠昏喪祭一遵於禮以之事君則謹辭受之節嚴出處之義敎誨後進必因其材而開導之雖疾病沈劇而應接不倦容止語默動靜周旋不言而喩自有成法夙興夜寐凝神端坐薰然襲人之和毅然持己之嚴可親而可敬也嗚呼先生以經濟之才充之以學問之力堯舜君民之具旣不得展施一毫於當世所可以想見其萬一者惟壬戌擬策及丙寅兩疏而已然字字經綸言言藥石旣不迂遠而泥於古又不卑近而狃於俗義理停當效害切實其設施規模可謂深且遠矣雖不能進而行道其所以退而明道者明太極之旨使造化樞紐不遂爲昆侖儱侗和泥帶水之物而曰心曰性曰中和曰明德凡道理精微皆復濂閩之舊其有功於學者大矣蓋先生所至之域固非管見之所敢擬議而益鉉嶺海之役再度及門伊川面則見之矣今先生之孫宇萬乃以萬年之役猥承見托義不敢辭竊惟斯文之有朱子如天之有北極水之有東海天下之學皆歸依焉先生之學合乎朱子而違乎今之人難與今人道也惟俟後世之如朱子者與而質焉耳銘曰天降聖賢以啓後儒集聖維孔集賢者朱吾道旣東賢儒輩作靜退倡明栗尤準的一傳再傳差易毫忽異同各持帥役相埒于斯時也生我先生鳳翔鵠立玉潤金精師友聖賢妙契早悟入室操戈長趨闊步多學多能德將何稱盡孝盡弟行豈偏記抑有大者斥邪明理邪以艱進道由不墜陰陽動靜是曰天命鳶飛魚躍孰主張是國則有君軍則有帥臣僕任勞罔不聽使人物同異理一分殊源自有派枝豈異株同中有異異中有同雖有偏全性則大公未發有惡信枝疑根明德是氣喚鐵作銀是其大義孰考孰據非程非朱我無歸處幸有同德華山屹屹衆訕何害後聖可質永曆二百五十五年辛丑仲冬後學月城崔益鉉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