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高不迎良醫論 知富貴之天者知死生之天盖天一天也富貴之重死生之大其事雖殊而其爲天則一也是故古之明睿之君旣知吾之富貴實命於天而人不能勝我則亦知吾之死生乃在乎天而我不敢圖天其生其死順受乎天而終不欲幸免也是非豁達大度深知其天者能若是乎愚於漢高却醫之事見之矣何以言之夫高祖豊沛中一布衣爾起匹夫提三尺爭中原於草昧之間而天下莫之敢當勇武剛强如秦人也足以拒沛兵三千之甲而關門一呼白馬素車竟趍軹道之塵高材疾足如項王也足以滅漢地頃刻之間而固陵一北八載戰業終付烏江之劍而當時天下卒定於高祖之手則是高祖之天下非高祖自有也乃天之所命也非獨天命然也高祖亦知天之在我而恃天以爲之也是以彭城之敗天在彭城而雖項羽不能害高䂑之天也滎陽之圍天在滎陽而雖范增不能違高祖之天也一事則天二事則天其安其危亦天也高祖一身平生所以富貴榮辱之命專委於天莫之自爲也至於天下定富貴極何獨無天乎流矢之中非矢也天也疾病之毒非疾也亦天也其嬴泰虐焰付吾以除之也盛唐赫業俾吾以紹之也沛澤電生我之異也芒碣雲氣命我之祥也其生也如此其命也如此創業之以是天富貴之亦以是天皆不容人力於其間則其死也獨可容人力乎天欲以生之則生天欲以死之則死是病之所以生焉死焉皆繫乎天非醫之所能爲也若醫之所能爲也則是無天於我也無天於我也則無生於我也焉有無天之我乎又焉有無天之醫乎天旣如此則醫雖百扁鵲將若天何如是而却之如是而罵之不惟却之而又爲之罵焉不惟罵之而又爲之告曉焉則高祖果非知天之明而恃天之篤者乎嗚呼天地之間死生大矣死也人莫不惡焉生也人莫不好焉在乎匹夫尙然況乎萬乘天子乎以萬乘之天子享天下之富貴則其所以惡死好生之心豈特百倍於他人哉然而一見療疾之人而決然歸命於天毅然拒之不復區區於一時之苟活則其正大寬豁之心夫豈淺淺者之所能及哉是非知天之明者必不其然而其明也非明於平素之日則豈能明於倉卒之間哉大抵富貴死生莫非一天也富貴而不順乎天則是逆天也死生而不聽乎天則是欺天也高祖之有天下順富貴之天而富貴之也其掃以却良醫聽死生之天而死生之也前之所以知富貴之天者乃所以知死生之天於終者也後之所以知死生之天者乃所以知富貴之天於始者也前後而知此天終始而知此天此高祖之所以大過於後辟而又高祖之所以優於高祖者也傳曰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此聖賢之所稱而學者之所難能也以安事之高祖其所言所行乃能暗合於是道則尤可見天質之美也以若此之美質使之就學問之功則其所造豈但如是而止哉吁此高祖之所以止於高而已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