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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第一條【孟子首章卽仁義與利之辨】 聖經賢傳每於首章致意尤深孟子開卷初義卽義與利之辨也當是時也利欲橫流義理晦塞不復知仁義之爲何物而孟子必先以亦有仁義何必曰利之說進於梁王開悟警發明天理正人心陳王道黜覇術其功寧有小貶於顔子之克復乎夫仁義者性命之正也利欲者形氣之私也入乎彼則必出乎此善惡之所由分也不明於義利之分而求入於聖人之門墻是何異於北轅而適越平凡人之安於暴棄者無非利爲之害而不能進於善也故聖人之敎人必先有以察乎義利之間而後明理而居敬以造其極也然則孟子首章義利二字非七篇之宗旨乎瓊山深知此言之大有功於聖學表章而出之曰入孔子之門者自孟子始苟非深造之工何以及此先儒以孟子之不得親灸於孔門未覺其不足云者亦甚可疑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周程諸子自得於千載之下況以孟子亞聖之資卓然自立雖未及周旋於顔曾之間而亦得爲孟子也然氣禀固有定分而工夫本無限量先儒曰仲尼天地也顔子和風慶雲也孟子泰山巖巖氣像也此以禀質而言也仲尼無迹顔子微有迹孟子其迹著此以道德而言也淸水非不光耀而猶不如玉之溫潤含蓄也孟子有些英氣便有圭角所謂露其才也若得薰陶於夫子之門化其英氣渾然天理與太和同流則安知不列於顔曾之儔乎後之學者欲入聖人之門者先從孟子義利之辨而求之庶幾不差矣
第二條【天人王覇】 天人王覇不必分屬誠如聖論盖農時在天而不違則在人矣田畝在地而制産則在人矣上下二節皆是合天人而論之盖用天之時而禁其害生之物則此非王道之始乎因地之利而制其養生之禮則此非王道之成乎易曰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此非純乎王道而言者乎先儒因此而言曰上兼王覇下專王道反復推思終未得其意焉夫勸王點覇是孟子之本旨則其於此一段雜王覇而言之乎三代盛際治制極備經界正而人無偏富井地均而民有恒産兼以敎育有法故耆老之奉婦子之育無不各守其分孟子之陳王道顧不在於三代之制乎自世衰道微井制廢而王政不行阡陌起而民産不均兼幷出而貧富懸殊耻尙失所制度侈濫見飮食則尊卑不分視衣冠則貴賤不辨六畜之用安有上下之等威乎張子慨然有意於三代之治而嘗曰仁政必自經界始貪富不均敎養無法則雖欲言治皆苟而已宋朝名儒豈不欲變通而限田産則貴賤忌之行王道則小人沮之此所以治日常小亂日常多也我國山多野狹井制難行世宗朝有議旋寢盖以此也略倣漢儒所論田宅無過三十頃其餘則分資於無業之民則貪民足以自立富人不得兼之均天下之本在此而但恐朝議不一行之不得也無已則祖宗朝良法美制廢而不行者一一修明必得碩德賢輔委任責成淬勵風化舊草之久而弊生者變而通之藍田之制白鹿之規更加嚴勒以盡敎養之方則亦庶乎蔀屋之下恒産皆足湖山之外治化大行老少殊其養上下明其分抑亦爲致治善俗之一大助也
第四條 春秋第一大義卽首揭王正月也王者立國首建正朔如三王迭興子丑寅之三正迭建而頌正朔於天下則天下諸候莫敢違迕迕之必誅故王者之大統大法莫過於正朔之行然則春秋之作明一王之統正萬世之法可不先書正朔以明之乎天人性命之理道德仁義之說皆從天王之命則此道術之歸于一也禮樂儀文爵賞刑罰皆從周家之制則是政令之歸于一也首揭王之正朔而尊王室統四海之義自見於四字之間則公羊諸儒之言非過言也今若以鼎銘鍾銘之有王月以爲當時尊王之通例不必爲夫子之特書也嗚呼此春秋之所以爲大也春秋之書其權度雖出於聖人之裁斷而其文則皆當時通用之體豈必用當時罕用之規而以駭異於衆目也聖人之心大公至正無所偏係前史凡例可取者取之可去者去之故因當時常用之例而謹書於卷中言若尋常而包天下之大義文是通用而正天下之大法則此所以爲聖人之之筆也所謂日用常行莫不有至理則臣未見其傳會穿鑿也
第五條 朱子曰看春秋如看風水移步換形言其難看也故爲春秋之說者皆以其意各立義例何休杜預諸人以十指三科五情九旨之例爭相標榜而春秋可以例推乎今以聖問中書族書爵之例考之事或相左自柔會宋公以下不足書名皆有意焉柔而只書名者大夫會盟於諸候自柔始故貶而名之溺而只書名者惡其會仇邦伐同姓故貶而名之遂以婦姜氏至而在衰絰之中請昬納婦而來故貶之歸父之還自晋上旣言如晋而一事再見故略之僑如之不氏亦一事再見之故也至於意如則公室微弱三家專政意如尤爲强逼故書名以著其惡豹及諸侯之大夫盟而不能正夷夏之分楚建主盟故貶之在此叔孫婼之一事再見而皆俱姓名者賢其人之盡禮盡忠也大夫之稱子春秋本無是事臣未見孟孫叔孫之稱子雖以晋六卿趙盾范鞅之賢而未見稱子則恐是臣考之未詳也君立踰年後可以書爵而齊候鄭伯之未踰年前皆稱侯伯者似若有違於踰年後稱爵之例然齊侯旣葬之速以違禮而又未踰年遣使聘于隣邦忘哀戚之情故特書爵以著不能執喪之罪鄭伯則喪未踰年以吉禮從金革之事以伐許忘其親矣故又稱爵以明不謹執喪之惡皆非褒而乃誅之也晉文之執衛侯執則爵爵者歸罪於晋文之報私怨罪不在於衛侯歸則名之者衛侯之返國莫非其弟叔武之力而積猜戕殺故名而貶之桓公五年甲戌有日無事傳無明釋可付史氏闕疑之科而正例變例特例之說皆以此不得則又立他說轉相爲例聖問中隨矢立的刻舟求釰之說正是善爲形容然聖人一心權衡之著於書至爲精微雖子游子夏之賢尙未能贊一辭況後世事迹漸昧聖道已遠之後顧以片言隻字推求其微辭奧旨其可能乎胡康侯一生精力盡在此書參酌於三傳準繩乎五經而朱子猶多未滿嘗曰春秋正欲褒善貶惡今乃忽用此說以誅人又用彼說以賞人是乃後世舞文弄法之所爲此固至論也然臣嘗疑之夫不求諸文字之與奪而何以知褒貶之所在其所以誅賞人若非夫子之有意於誅賞不過其人之可誅可賞而加之焉爾如所謂可怒在彼已何與焉者也朱子此言論其大體而已盖其義理無窮雖不可以例而盡其意道理浩汗亦不可捨例而求其旨此漢儒言例之學猶勝於後儒捨例之學也
墓碣銘【幷序】 大提學洪良浩撰公諱攸之字子有姓崔氏本朔寧人高麗平章事天老之後也李朝名臣太虛亭恒以文章勳業官首相後四世諱彦粹選翰苑忤權奸官止正言贈吏曹參判於爲公高祖也曾祖諱穎禦侮將軍贈左承旨祖諱尙重司諫贈大司憲以才學重當世自號未能齋有子三人長諱葆昌城府使次諱葕左尹贈吏曹判書丙子難扈駕入南漢及和成杜門以終世稱星灣先生配南原梁氏主簿俊遇之女卽公生考妣也季諱薀以遺逸徵拜憲職承旨皆不赴講學自修世稱砭齋先生前夫人興德張氏後夫人文化柳氏皆無子以公爲嗣公以萬曆癸卯生氣質淸粹器度深厚及長不汲汲於擧子業務窮聖賢之學人皆以大儒期之崇禎庚午中司馬丁丑春南漢和成世子赴瀋陽峻選僚屬擢公授洗馬尋有命親老無兄弟者勿擧移除景陽察訪壬午遭生妣喪乙酉登文科入槐院薦翰苑戊子除獒樹察訪辛卯拜求禮縣監遭生考喪丙申拜兵曹郞丁酉除金堤郡守戊戌丁承旨公憂辛丑拜持平掌令司藝壬寅拜司諫執義除潭陽府使未幾棄歸丙午選入弘文館修撰自是歲至庚戌屢爲校理司諫執義輔德而多不就壬子丁母夫人柳氏憂癸丑四月二十三日考終享年七十有一公以剛明之姿承家庭之學講究經傳之旨明辨理慾之幾驗之心而反之身常曰大學一書乃天德王道之要平生用功專在是書而至於格致章闕文嘗慨然而惜之因先儒之言更考經文以物有本末爲格物之首以知止有定爲致知之章血脈相貫功效有序至於諸經靡不沈潛究賾耳順心得而達之於伊洛關閩之書以極夫理氣性命之原嘗作爐火說以心譬之於爐以性譬之於火人心譬之煙道心譬之炎氣質之淸者譬之燥薪濁者譬之濕薪反復論辨明齋尹先生亟稱之謂得前賢未發之意又論養志養氣之道以示學者用功之方曰志不先定則動極必亂氣不素養則靜久必昏惟其有定也故動而能安有養也故靜而能活其所以處動靜而不失其正則一以敬爲主嘗讀朱子感興詩及武夷九曲歌愛其切於日用而明於進道之序註釋而發揮之間又討論鄕約本之以宋朝諸賢之法參之以我東先儒之意酌古通今節目詳備行之一鄕莫不興起若夫天文兵法河洛星曆之數無不周知因渾天儀作竹圓子其儀一重中置地平設十二時官用水激機隨天自運比諸舊儀尤極精緻守金堤時承命造置玉堂又藏一儀於家火起傍屋獨不延燒人皆異之公雖屛居遐鄕而愛君憂國之心未嘗少弛每於國家大政令大典禮有懷必陳當顯宗辛丑將祧仁宗室公時帶憲職上疏力言之不可請享以世室曰仁宗大王以生知上聖之資加典學緝熙之功在春宮四十餘年仁聞早播恩已深皇天不弔龍馭之乘曾不踰年而深山窮谷號呼奔走雖堯之若喪何以加此今若以有德而無功不享於世室則國家之所尊尙輕重何如哉議竟不行識者恨之先時孝宗大王之喪議大王大妃服制儒臣碩輔皆以爲孝宗次嫡承統當用賈疏四種之說爲朞服尹䥴許穆以爲當爲長子三年之服其後嶺南人柳世哲投疏主尹許之論語甚悖妄公仍辭職之疏極論世哲之非曰孔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殷禮吾能言之吾學周禮吾從周今人遵今法乃孔聖從周之大經也德宗大王以世子昇遐世祖大王服朞睿宗大王以次世子卽位一年而昇遐貞熹王后亦服朞仁宗大王以長子昇遐文定王后亦服朞昭顯以長世子薨仁祖大王與王大妃皆服朞孝宗大王以次世子卽位十年而昇遐正與睿廟之喪同體王大妃一遵典禮而爲之朞卽列聖已行之制也請明書于一紙付於太學養賢堂使京外諸生之遊于學者得以仰瞻則可以破群疑解衆惑丙丁以後痛念時事狃於昇平不思自强之策全無制勝之具乃倣背嵬甲而作木甲制其說得行誠爲禦敵之利器而時不能用可勝惜哉公性篤孝友前後執喪哀毁踰禮先考砭齋先生嘗愛頭流白雲之勝作亭於鳳城龍頭之上朅來逍遙公亦與伯氏鰲洲公陪杖屨詠歌而樂之亭之南有艮田故取兼山之義自號曰艮湖公性亢直不能隨俗低昻多受人詆誣故釋褐三十年屈於下僚卷退丘園講修不倦時與洞中諸老約爲九老會於丹丘臺公之歿明齋輓之曰邃學可徵鑪火說高才聊寓竹圓機丘園獨保幽貞吉貝錦誰嗟世道非蓋傷爲群小所慍而不得行其志也配豊壤趙氏承旨邦直女佐君子無違禮事舅姑盡誠敬與公同年生先公一年歿葬于南原渴鹿及公沒合窆于求禮縣潺水津上已向之原生三男長擧翁通德郞次載翁綺翁竝生員二女適參判金載顯生員楊世基擧翁二男與一與五二女適縣令尹揄士人盧澍載翁一男與三一女適進士李鴻徵綺翁無男子與五二女適朴光秀林葑曾玄不盡錄銘曰帶方之州國於三韓山川胚精二南之冠崔維大姓名臣顯官自未能齋承以星灣砭翁辭聘高風難攀公又嗣興翺翔臺端正學發微通才濟艱爐火內省竹圓仰觀時乎不利止於艮山宗儒有誄百世不刊我愧托名維石巑岏
論大學格致章 余於大學格物致知章闕文處每常慨然而惜之其中不無狂妄之見而不敢發諸口矣近觀權陽村近大學圖說中有先賢董公以經文中知止物有兩節爲格物致知之傳黃氏取之陽村亦初服其所見之卓而繼而考之有未安者以爲諸章皆先言功而後言效知止者格致以後之效不應遽及於格致之首且以此兩節爲格致之傳則聽訟章又無着落處云余於數君于用心於經義者深有所敬歎而又知後學之辨惑質疑者固不妨於祖述先賢之道然後乃敢一吐愚意試以物有本末及其本亂而及聽訟猶人三節合爲一章而爲釋格物以知止而後及此謂知之至也兩節合爲一章而爲釋致知如此則格物章功效兼備無遽先及效之欠聽訟一節亦無着落難便之患董氏未盡之意庶或少補而陽村二段之惑從可破也或曰子之言好矣但經文中無釋止至善之效傳文中又廢本末之章於義如何曰大學之爲書經一章則特揭規模之大傳十章則分釋節目之詳此乃一篇之凡例也知止一節在經文之中而獨釋至善之效則條理未明文義近贅而其曰定靜安慮等語極其詳密經文大頭腦辭意似不當如此之細理不如移作致知傳之爲明切也其曰本未終始云者正爲功程次第而言不過解釋辨別之語似不當自作主語別爲一章與三綱八條而竝列不如取爲格物章之爲著近也且所謂定靜安慮本末終始等厠於經文之中則眩亂於綱條之名目而其中本末二字獨自爲章則後學之惑滋甚焉且觀經文止於至善之下古之欲明明德之上去此兩節則綱目明正文理接續修身爲本之下又去其本亂一節則結語端束少無欠缺恰好經文之體統也此三節在經則繁而於傳則切刪羸而補乏豈非兩得之乎或曰格物致知分爲二章無乃未妥乎曰此二條雖曰相因畢竟二事先後之序不可不明分爲二章有何不可而且看誠意之獨自爲一章者有意存焉則窮理明善俱是緊切條件自格物至誠意各立一章自正心修身以下始合兩事而爲一章以至終篇節次甚明義意了然矣且所謂此謂知之至也云者恰是獨結致知一章之意也若是合格致而爲一章則必以致知在格物之意合而結之如曰修身在正其心等語以著相因之義似不當再加此謂兩行分張獨違諸傳之例而有欠要束之義也此愚之所以不能無疑者也此謂知本及此謂知之至也云者各爲格致兩章之結辭也明矣以此而知其爲二章也或曰此謂知之至也則固是致知之結辭而此謂知本則何以爲格物之結辭耶傳文每章皆擧條目之名而結之則以知本爲格物者不其謬乎曰固哉子之言乎格物一款原來用力之初著功之本乃極本窮源之義也胡氏曰大學綱領莫先於明德而明德工夫莫先於格物云則格物乃衆理之太極而一篇之本原也物有本末云者明是格物章頭辭而此謂知本云者義味正相照管其爲結辭也明矣而又與經文末語修身爲本之義相爲提挈其旨深矣且格物者從來窮理之事而不說窮理而曰格物者便是要人就事物上理會也不說格物而曰知本者便是要人就一原上透得也知本之義比格物尤緊切矣傳文結句皆擧條目之名者雖其凡例而至於十章之終不言治國平天下而乃曰此謂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也重言以結之其味無窮末章變文旣有深意則首章結辭尤宜喫緊此乃始終樞紐之體豈可以尋常凡例而求之乎或曰子朱子所定豈有未盡而後生末學敢生異見不其踰僭乎曰愚之此言不惟偶合於董公之說硏究而深思則實不外於朱子之大旨今以補亡或問之意及篇下章句之辭參互註釋而意味自通終不出於範圍之中亦非敢背先賢之旨而創爲無稽之言也朱子旣以知止爲格致之事而亦嘗有疑於本末之章矣先生大學刪改之筆至於終年而未絶則可見義理之無窮而亦安知一毫未盡之意不爲後日之加損乎又有一說曾子臨終乃以童子之言而易簀則是曾子之所未覺而童子能言之豈童子之明智有出於曾子乎古今天下衆理費隱或有夫婦之所與知者或有聖人之所不知者則今愚之妄說安知非蒭堯之一得而不爲聖人之所擇乎不然而痛禁後學以絶其窮理自得之端而只責以依樣模畵而已則無乃有違於吾夫子起予助我之訓乎昔者雙峯饒魯變改中庸爲六節而先儒稱爲朱子之忠臣則愚亦願爲董公之忠臣而以俟後之君子之致罪與否也或又起而問曰果如子之言則井井章章而有條理矣猶有一段未瑩處願與子申辨之格物之義至大至廣而只以本末終始等語爲之主而聽訟無訟一事爲之證其於窮理之道無乃太簡而有所遺漏乎曰善哉問也我固欲言而吾子發之玆敢叩兩端而竭焉蓋天下之物固無窮矣天下之事亦無盡矣而萬物各具一理萬理同出一原有本者必有末有始者必有終以言乎天地之大則有開闢焉有消盡焉而其間之溫熱涼寒有序焉以言乎草木之微則有萌芽者有凋落者而其中之甲圻實堅有次焉水生乎觱沸之細而汪汪者成海火起於鑽燧之微而焱焱者焦山大者小之積卑者高之基其他覆載之間衆夥之物感觸之端許多之事曷嘗有無本無末無始無終者哉故惟此四字足以包括天下事物之理豈非窮理之第一義也至以吾身上論之則性情之理有大本達道體用動靜之分事爲之際有千條萬緖輕重緩急之差固不可務小而遺大亦不可舍近而取遠也必須究極其所以然窮至其所當然先其本始而後其末終然後進爲有序而可以入德矣陳氏格物之說有曰理之體具於吾心而其用散在事物精粗巨細逐件窮究頭緖雖多進亦有序先易而後難先近而後遠程子曰格物者適道之始思欲格物則固已近道矣此非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卽近道矣之意歟觀此兩先生論格物之義者其與此一節不謀而合有若左契則物有本末一語爲格物章頭辭不亦著明乎其下復以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反覆以申之而其曰所厚所薄等語又是格物中表裏精粗之意耳然此特言其窮格上地頭而未及於著功處裏面也或恐用力之初下手無憑故又擧孔子之言以證本末之所在也蓋聖人之所以明德新民者止於至善大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不敢盡其無實之辭而自絶紛爭無訟可聽也然則已德自明民德自新而自然無訟者本也區區於爭辨之間而專以智能決訟者抑末矣子路之片言折獄非君子之能事也虞芮之不敢履庭乃聖人之至善也朱子曰政刑能使民遠罪而已德禮則所以出治之本而德又禮之本也其與此意互相發也聽訟爲末而無訟爲本則明德之爲本新民之爲末者自可見矣而格致之爲始治平之爲終者從可知矣旣知本始之所當先與其末終之所當後而推類旁通窮至其理者格物之道也旣云本末終始則補亡章所謂表裏精粗之義包在其中而淺深高下大小厚薄之類亦猶目之在綱也聖謨洋洋辭約而指博天下之理可一言而盡也如爲子當孝顯然易見之理所謂表也粗也而所以事親之道非孝之一字所能盡至於居致敬養致樂病致憂喪致哀祭致嚴皆孝行中節目所謂裏也而又有洞洞屬屬如執玉如奉盈視於無形聽於無聲深愛和氣愉色婉容又是至精在裏底骨髓也曾元之養口體不如曾子之養志則精粗可知也孝旣如是則推之於悌也忠也信也莫不皆然且如仁之理一也而夫子告樊遲則曰愛人仲弓則曰出門如見大賓使民如承大祭顔淵則曰克己復禮可見其淺深高下皆自一理中流出而表裏精粗之義無往而不在也仁旣如是則推之於義也禮也智也亦皆有可言者精之中又有精裏之中又有裏透得一重又有一重隨其節節格之又格方可到極好境界此所謂至善之地也此等義理見於經傳者不可勝記譬如千谿萬逕皆可以適國但得一道而入則可以推類而通其餘也眞西山曰凡百事物皆有箇恰好底道理不可過不可不及謝顯道曰窮理只是尋箇是處日用之間事物之上大小長短各有準則何物之無其理而何理之不可窮乎老農格於農者也老圃格於圃者也羿格於射秋格於弈王良格於御易牙格於味盡其道而詣其極則斯可謂之格矣君子之學能若是則足矣離妻之明竭目力而已師曠之聰竭耳力而已聖人之仁竭心思而已目耳與心自有良能豈人所不足哉惟其竭與不竭而格與不格系焉格之之道不過曰因吾之所固有者窮之耳孟子所謂擴而充之若火之始燃泉之始達者豈外於斯意歟夫天生蒸民有物有則一人之身而天下之道具焉一心之微而萬物之理備焉良以太極爲之體統而物我同一原故也苟於一原上透得則萬理自通矣是故英雄豪傑先立其本本立而道生焉惟聖人爲能不勉不思而從容中道學者則必須勉之又勉思之又思擇善固執而後乃可以明善而復其初也先儒許東陽曰擇善是格物明善是致知陳北溪曰所謂擇善者辨別衆理求其所謂善善不一故有所擇理不齊故有所辨其所以不一不齊者本末終始之意也擇之辨之者知所先後之意也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其亦格物之義也且夫大學一書乃天德王道之要而自新新民之序也當周之衰正學榛蕪異端蜂起異言喧豗騖於虛無者欲治其心而外天下急於功利者欲治天下而外其心有其體而無其用非學也擧其末而遺其本非道也曾子爲是之憂而述經作傳極其大而盡其詳知行相須功效兼備使學者曉然知所以成已成物之道其曰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云云者以明治人者必先乎治已此言有末者必有本也其曰物格而後知至云云者以明治已然後可以治人此言有本者必有末也卒乃結之曰修身爲本此特申言其本之不可不先也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本之中又有本焉邵氏曰修身本於正心正心本於誠意誠意本於致知致知在於格物則格物乃極始窮原之義而治己治人之本也不可不喫緊着意於斯章也於其結辭若止曰此謂格物云爾則有欠於究極徹頭之意不若此謂知本之爲着明矣經傳下語關軸至密將此三節反覆硏究則可見上下文義自相貫通其曰本末終始者可以該萬物其曰聽訟無訟者可以證萬事其曰此謂知本者可以妙衆理也辭約而無所不備義要而無所不包寧有太簡遺漏之欠乎或曰知止一節之爲釋致知者亦可得以聞其詳歟曰致知旣爲明善之要則知止之爲致知事者不待多言而可知也程子曰自致知至於知止朱子曰物格知至是知所止陳氏曰物果能格而無一理之不窮無一見之不盡則天下之事所謂至善所當止者皆灼然有以知之矣蓋格物之道非欲以他求也將以窮至物理之極處而求知至善之所在也理無不窮則知無不明而吾所當止之地了然於吾目中矣此格致之所以相因而致知之功端在於知止也譬之射者知止者的見正鵠之所在也能得者發而能中者也其間四節乃致知一級中細分則亦猶志彀審固正己中道之類也見的而至於能中者無非射者事也知止而至於能得者無非致知事也今以此意求之於補亡章則有曰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朝豁然貫通云云則其與始而知止中而定靜安慮終而能得之意節節推之無不吻合而知止者知之始也尙有未盡者至於能得然後乃爲知之至也故以此謂知之至也結之觀其承接【下缺】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卽補亡章所謂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欲致吾之知在卽物而窮其理也之意本末終始卽表裏精粗之意也】天下事物莫不有本末莫不有終始卽物窮理先本始而後末終則進爲之序不亂而至於道也不遠矣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言物理人情之必然者以明上文之意經曰修身爲本則本者身也所厚謂家也身不修則不可以治人家不齊則不可以治國平天下矣子曰聽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無情者不得盡其辭大畏民志此謂知本【本卽物有本末之本字知卽知所先後之知字】猶人不異於人也情實也引夫子之言發明格物之義也【聽訟者末也無訟者本也窮其本末知所先後者格物之要義】蓋聖人德盛仁熟大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無實之人不敢盡其虛誕之辭此所以自無訟也然則區區於爭辨之間而以求新民者末也已德自明而民德自新者乃得其本之明效也因此而益窮之推類而旁通則卽凡天下之理皆可知本末之先後而衆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矣此之謂格物也不曰格物而曰知本者窮至物理之本原乃爲格物之極功知本之意比格物尤切矣右傳之四章釋格物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靜靜而后能安安而后能慮慮而后能得【卽補亡章所謂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窮之以求至乎其極至於用力之久而一朝豁然貫通之意】止者所當止之地卽至善之所在也致知乃明善之要故以知止爲先【知止之知字應上知本之知字旣知其本則便知所止矣格致之首尾相因者可見矣】知止則事事物物皆有定理矣理旣有定則無以動其心而能靜矣心旣能靜則無所擇於地而能安矣能安則從容閒暇有以揆之而能慮矣能慮則極深硏幾得其所止之地而止之矣此承上章而言事物之理旣有本末之殊則用力之方必循先後之序須知當止之地而求造乎其極定而靜安而慮以次而推致積功之久而一朝豁然有得焉則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矣此謂知之至也自知止而推之極於能得則其致知也至矣【知止知之始也能得知之至也】右傳之五章釋致知
淸宵玩月寄李令【濟萬】謫所 雲捲晴空眼忽開仰看明月影徘徊寒梅東閣相思切芳草西湖歸夢催椘澤有詩長戀闕琴堂無酒細傾盃涓埃未報身先老大厦將扶愧不才
內藏贈族曾孫【金賜】詩【蘆沙兒號】 間氣湖南生此兒吾儒門路自然知民彜物則皆當格餘事文章亦可治爲學何曾富貴慕立心必以聖賢期此人成就何時見願我殘齡餘日遲
第五條【一貫忠恕】 中庸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繼而爲之之方則不過曰尊德性而已一貫忠恕之旨亦猶是焉曾子之學眞積力久將有所悟而夫子告之以一貫則聲入心通應之速而無疑焉豈若禪家之撮土爲金哉夫一陰一陽之道繼善成性之理天地之生萬物聖人之應萬事無不貫於一字之中然而曾子輒以忠恕二字言之何其簡而略也然聖人之言至約而有精博之旨先儒之言曰一是忠貫是恕體一而用殊曹端所謂一是仁之體貫是仁之用尤極精密仁之體用不過忠與恕則一之體卽忠而貫之用卽恕也是所謂忠者形也恕者影也形影相隨未見其分離也朱子曰忠恕者曾子於一貫之旨嘿有所契有以見道體之中隨遇各足無非全體大用故因門人之問而指此二事以明道之無所不在云者可與程子所論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互相發明而若夫程子所謂違道不遠朱子所謂盡己推己指學者之忠恕而其視夫子之忠恕不無差殊之可論蓋聖人是無爲底忠恕學者是推究底忠恕然體用同歸本末相須自其違道不遠者而可至於於穆不已自其盡己推己者而可至於各正性命則忠恕之道於斯至矣而一貫之妙推此可明矣
初刊序遺墨 送蘇元友佐幕嶺南序始余幼時從吾伯氏游學學文之暇論所與交游者而少許可唯矻矻語君不離口厥後從伯氏往拜門下觀其貌沖和任眞淳朴樂易聽其言誠愨無僞忠厚不駁私心竊慕焉自是從游久遂以爲知己中遭亂離與君睽離漂散不得承後塵考德業者無慮五六載歲戊辰余始從君季彥謙氏就君僑居之隙室肄業因會君愈數踰年而余亦忝竊科第遇君於侍從之列猥從君後未嘗須臾異處以故知君處心行己之始終有以深服乎心也噫操守無常窮達變焉志意未固得失奪之爲士者之所病也始而拜也懷才抱屈屢試不獲君可謂失意矣而處之怡然不以介懷中而會也終而遇也已擢名大庭選入翰苑聲華藹然君可謂得意矣而處之益謙略無一行一言可指言其變移也自非操守已固志意定一窮達不能變得失不能奪者其能及是乎信乎吾元友不負所學而見重於儕輩爲不虛也今爲都事嶺南也果吾所信則吾知君之無負於爲人佐幕之責而不欺不隨惟職所宜而已矣推是道也則豈無負於爲人佐幕之責而止哉他日處身於夷險之際其不變其所守者必然而無疑君其識吾言而益勵不懈更無負於吾所責望焉可也將行來徵贈言之義遂書以爲贈右正德間先祖困菴公佐幕嶺南時思齋金公送行序也公遺文散逸不傳僅得若干篇於蠹魚之餘刊成一帙始欲求弁卷之文於當世作者竊念公沒已數百年後人想象揄揚者必不若同時執友親炙記實之文爲知公之深而傳信於後也遂取此序置之編首蓋公交遊甚廣如靜菴沖菴訥齋晦齋容齋諸公或以道義或以文章而至慕齋兄弟其契義之密奬服之深此序可槩也其後己卯之禍公已忤群小出補外縣故不及黨籍然以送蔡元定藍關白雴述懷諸作考之所以寓殄瘁之悲者深切而信無負於金公所許夷險不變者矣詩文固非爲公輕重而陽谷公所稱操筆立就滔滔富麗者必非一家阿好之私言而序中所稱道勉勵者不在於此則一時諸賢所期望者又何如哉崇禎三戊辰二月下浣後孫凝天謹識
重刊序 人之德行忠孝爲首而立德造行之本又有經術而愼獨最爲要焉愚以是三者歷觀古今人而罕覯其兼有者矣近讀困菴先生蘇公集公自少好學經史子集稗說釋典靡不洞究至於四子及詩書易皆背誦無滯及釋褐卽入翰院久在三司守正不撓奏疏彈章多觸時諱而爲權奸所忤也其居家庭盡誠承養從仕之日思親切至常泣歎定省之曠丁憂哀毁柴瘠哭則吐血日必拜墓嘗有述懷詩云鬼神在我傍白日照我心俯仰更無愧言笑皆爲忱愚以是槩公生平志事苟非知有國而不知有身者其孰能撼搖執國命之奸兇而竟至不容於朝乎又非有至性天植者其孰能養致樂喪致哀而使人稱其有終身之慕乎至於經史之淹貫文章之富麗固非他人所能肩若夫公之所謂査滓消盡隻影不欺者尤豈非竆經立德之要也歟宜乎如靜冲晦訥慕思諸賢之相與友善而爲後世之所柯則焉公之後孫學圭謁以文集重刊之序愚竊獨有感於公之言行心事有本有末而庶幾無歉於聖門之敎故不辭而爲之言如此云爾上章涒灘之遯月潭陽田愚謹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