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廣德欲以血汚車輪論 論曰漢元帝上酎宗廟出便門將乘船薛廣德欲自刎以其血汚車輪古今操觚弄墨之士濬辭源銳談鋒議論横生是非競發以愚觀之是之者未得其所以是之之意非之者未得其所以非之之端俱非所以尚論古人之道也是之者曰臣之事君一於直而已君有失可諫則吾之言雖失而君之失不可不諫也諫吾職也吾當直吾之諌置吾君於無失之地而已吾言之失於不遜何足恤也廣德之諫不其然耶嗚呼是殊不知諫其君者以吾之得諫君之失也未聞身先有失而諍君之失也帝之棄安就危其失固可諫矣不能從容納約使其君曉然判安危於胷中而遽欲以頸血汚車輪藺相如用此言以挫敵國之君猶未免先儒不遜之誅况親於吾君敢以此諍之乎當廣徳之發此言也帝之心艴然帝之色勃如向使張猛不在先驅而進主聖臣直之言則廣德必未免與蕭望之等同作獄中之鬼矣帝之所以黽勉從橋者特悅張猛之言而自取聖主之名耳非廣德直言之力也何以明其然耶廣德未發言之前寵遇未替廣德旣發言之後譴責隨至彼言者之以連年災害歸咎大臣者其言雖未必皆實而君臣固當分受其責帝方恐懼修省之不暇而遽以災害歸於大臣及其上章自劾乞骸則卽以安車駟馬罷免就第其平日不悅之意不啻芒刺在背矣當日齊怒之根未嘗不存於帝之一念厥後周堪張猛等一發諍言相繼罷黜移前之怒於後日之可從易前之不從於後日之可從是則廣德一言之聽適所以啓帝拒諫之心也然則果何從而見廣德之是處乎曰廣德之心則是其心豈不以爲爲人臣者旣以委質於君吾之身卽君之身吾之身可危而君之身不可危吾之頸可刎而帝之意不可從徒知有君而不知有其身斯固岀於惻怛忠厚之意而自不知言之失於不遜也是則廣德而已此愚之所以拈岀廣德之眞是於羣是之中也非之者曰臣之事君一於禮而已進諫之際一有出於非禮則吾言雖切君心未孚無補於君之失而秖以增已之失其弊終至於脅君之歸雖或勉强聽從而昧君臣之分毁天下之防罪固大焉烏足尙哉廣德之諫不其然乎嗚呼爲是言者其知廣德諫乘船一事之爲非禮而不知廣德終身事君之不以禮也大抵事君以禮者莫大於格君心之非君心一正歌萬事莫不出於正孟子三見齊王而不言事盖以此也責難於君謂之恭而廣德之爲御史大夫固非一日曾無一言及於引君當道而所諍者特從橋便一事而止耳其爲不恭孰大於是陳善閉邪謂之敬而蕭太傅無罪下獄則不能以血汚殿檻弘恭石顯并執朝綱則不能以血汚靑蒲其爲不敬孰大於是不恭不敬其以非禮事君者有素遂使寬厚恭儉之資變爲優遊不斷之歸受制閹寺百度廢弭令赤帝子宗社危而不安畢竟輸神器於莽賊之手是誰執其咎平一加譴責奄堅免退之志悅黃金之賜而忘憂國之念保身之計得矣其奈無人乎帝之側何㦲此愚之所以發衆非於一非之中也然則從橋之事爲其臣者其可合喙束咮無一言以正之乎曰其從橋也爲酎祭也酎祭之儀雖祖宗之所制非先王禴祀烝嘗之正未免瀆於祭祀之失也矧自孝武以來公卿百僚皆令獻金以助祭坐金不良而見罷者百有六人而丞相至自引分自元鼎迄于元光弊尚不除人心之睽國脉之病亦未始不由扶是祭是可以岀廣德之血矣况人君之動當岀自端門萬民咸覩而今焉岀自便門廣德之諍吁亦晩矣然則廣德之諫得無與不能三年之喪而緦小功之察者類歟善爲廣徳辭者吾將問之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