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夷論 論曰天與伯夷孰是乎曰俱是爭則孰勝乎曰交相勝曷爲交相勝曰勝之道在天則天勝在伯夷則伯夷勝曰在乎天在乎伯夷則孰勝乎曰交相勝交不勝而止爾未有天獨勝而伯夷獨不勝亦未有夷獨勝而天獨不勝也曰伯夷與天交相勝之道得之何曰得之天由其得之於天故能與天爭得之於天而能與天爭可謂不失其所受也天必不能㥘伯夷而自勝伯夷必不惑天而自屈矣曰伐殷者武王而夷之所以爭也天何預焉曰武王亦聖人也必不假天而自誣以帝天下也其數紂之罪也曰不敬上天曰不克奉天曰自絶于天曰皇天震恕則紂之得罪於天明矣其誓衆之詞曰天命誅之曰底天之罰曰恭行天罰曰祗承上帝曰恭成天命則武王之受命於天亦明矣旣伐之後非徒萬姓悅服而遂通道于九夷八蠻苟其無聖人之德而非奉天之擧其何能及此而武王卽孟子所謂天吏而奉天命卛天民行天討則武王伐殷之擧無一毫而非天也伯夷乃能擧君臣之義而遮馬首而非之非之武王乃所以非天也是乃冐天威犯天怒辱天吏沮天討天威天討旋爲之摧抑所謂天吏者色死而氣奪超趄彷徨莫敢出一辭以答果何爲而然耶當此之時曲在天直在伯夷故乃能爭之而不惑也不然其肯以天吏之師見挫於一夫而容受其非乎及天下宗周之後不食周粟餓死于首陽之下非恥食周粟也乃恥食天之粟也箕子亦不臣周而列於三仁之目者也乃受封於朝鮮以終天年而晉天之下莫非王土則獨不朝鮮亦武王之有哉箕子猶食其土之粟豈箕子不臣周之心爲未至而然耶以其食周之粟無害漁商之忠臣也嗟夫伯夷豈區區徒以不食周粟明其不臣周之心乎其志乃薄武王之天而自守其天者也使伯夷有終身之恥懷百年之憾則武王之王誠出於不得已而非常道也然則武王自一天伯夷亦一天而武王之天一時之天也伯夷之天萬古不易之天也武王則率天下之諸侯而爲一天伯夷則特立獨行而爲一天武王則得白魚火鳥而明其天伯夷叩馬首擧大義而明其天武王則華夷蠻貊罔不率俾而成其天伯夷則不食其粟餓於首陽而成其天武王則垂衣裳而樂其天伯夷則甘採薇而安其天當此之時武王爲衆伯夷爲寡而其所以爭之者果孰勝而孰不勝耶雖然非武王則生民之塗炭未有拯也伯夷之所以不卽死於叩馬之時者徒以生民爲自寬也此天與伯夷俱是而交相勝者也然則韓子所謂窮天地亘萬世而不顧者似未足以盡伯夷之爲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