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上問答送李道吾歸秋城序 客有過湖上。而問於余者曰。今世所謂開化。果如古所云。開物成務。化成天下者否歟。曰伐國不與仁。人謀是言。奚爲至於余哉。然有問必有答。請以蕪說鮮郢書。夫開物成務化成天下者。王者事也。聖人功耳。地球上百千萬國。曷嘗有聖人來。偃然自處。以盛德至功。肆然蹏於天下。而一辭而應曰諾。噫噫異矣。五百年必有名世者作。安得婽鄒孟氏者。出辭而闢之廓如也之人也。其將無有乎。其亦終無有乎。已自二字之行於世間。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無國不然。無人不然。而人類化爲禽獸。此仁人志士。所以潛悲永歎。逃無所入。憂懼悽愴。奄奄若待盡之人。而反加之以梗化敗俗之名。小而斧鉞。大而兵戈。獵之如雉免。猶恐其不盡。吁亦異乎。古之爲政者也。客曰然則終無可救之道歟。曰是何難之有也。彼東倭西洋生於天地之間。如鳥獸魚鱉。何嘗蒙聖帝明王一日至治之澤。亦知治我者爲君。生我者爲父。旣國矣。又家矣。秉彝所同。有不可泯者。如此。使世間果有明聖之君。則彼亦人也。失敎而使然。寧不惻然。而視思有以濟之者。苟以是心至。則敎之以禮樂。齊之以刑政。明髮之不可薙。而冠帶可襲。使知君臣父子之倫。漸摩而成就之。至於心悅誠服。有不可已。則彼亦知世間自有聖人之道。如天地之廣大。雖以火車汽輪之疾於風雷。而不得走脫。使天東地西枵落之區。家誦堯舜。戶談孔朱。追夷狄爲中華。兔禽獸爲人類。然後。始可曰開化。而於今則不然。一日開化而異敎諉民。二曰開化而興兵犯闕。三曰開化而劫遷君父。四曰開化而使吾東方含生之類。不能自容於父天母地之下。忠臣義士含飯如嚥沙。衣錦如被苫。非謀饑寒。苟度朝夕。倚天而蹏。提釰而舞。萬有一明。天有知報。朝廷之深恥雪天地之公憤。而巧於將迎者。非貴則富。忘國已久。誓讎何論。乃反加惡名。至以丙申義擧。處以春秋。無將漢法不道上累壬丙殉義諸先生。事勢之所必至者。余故曰。當今之賊。不在海外。而在域中。渠輩在京。則粧撰葭莩。巧竊爵祿。在鄕。則餌釣宗威公媒科第。於是。習與性成義隨情移。以爲君可後而親可遺。恩義兩忘。倫理掃地。駸駸然至於今日而極矣。又有一種讀書之士。招群聚類。偃伏變樊。晨起整冠。擎跽曲拳。儼然據凾丈之席。以詔其徒曰。吾儕白丁也。君之所遺而世之所謂。逸民也。國亡國存。於我何有。有笑於列者曰。孔子聖人也。陳恒隣臣也。夫子何以沐浴請討。答曰。夫子嘗爲乘田矣。委吏矣。司寇矣。非若吾儕事。便是君使便是民。於是乎。天下事已十去八九。而以蕞爾三千里之邦。不待外至之寇。而有倭有洋。非倭非洋者。遂使吾君孤立於上坐。失疆域。嗚呼痛哉。李君道吾從吾遊有年。一日從余於莊山寓居。出一白冊要余蚯蚓。余素無臨池之術。何以塞是請也。遂書所懷。名曰送行序而遺之。愼勿與不知者。道以重余過。是朋友相愛之道也。勉展勉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