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李上舍書 僕自近日來收拾旗鼓以待淸秋之擧欲爲焚舟之計而兵殘力弱恐不足以示威龍且之輩又從以見侮殊可歎已足下在儕輩中號爲倔强而亦終至於是者可怪之甚也噫古今成敗不可一二計烏可以此論英雄哉而不知者猶有云云如僕者敗軍之將固不可以語勇然亦嘗聞成敗之跡於人矣夫時有幸不幸勢有利不利時之幸則弱子得以效其力勢之不利則智者不能售其功然則得失時也勇㥘勢也雖然時不可以常幸幸者有時而不幸勢不可以常不利不利者亦有時而爲利蓋時與勢皆非吾之所能爲也而勢者多主於我時者每係於彼主於我故有可恃之道係於彼故無可必之理是以善觀勢者不以利不利爲勢善相時者不以幸不幸爲時惟勉其在我者而已彼則反是以苟幸者爲時而不知時者係於彼以適利者爲勢而不知勢者主於我彼時與勢豈但爲一人利幸之資而已耶今有二人焉一人富而多田一人貧無立錐之地而設使富人者遇凶歲而失阡陌之利一朝薾然爲窮人矣彼貧人者偶得一金子得免凶歲之苦而人亦以有寶稱之則彼將驕矜顧眄百倍於本富之人而不知一日而金盡則還爲窮人噫金不可常得歲不可常凶則爲人計者寧爲富人之不幸耶貧者之偶幸耶由是觀之不可以常幸者時也不可以常不利者勢也貧者之遇時不如富人之有勢故曰主於我者有可恃之道係於彼者無可必之理今足下之於文可謂富矣不特如富人之多田矣然而僅能小熟於癸酉之秋而至今十餘年間尙未得大稔以實其所有其田雖多而反不如貧兒之暴富則窮亦甚矣嗟乎古之學者將以爲己今之學者將以干祿自夫科擧之制興而士子之心術已陷於利坑中矣苟有志於聖賢之學者寧不縮然慙恧然愧邪雖然發身者科擧也行道者亦科擧也雖有通天之學絶人之才而不得不由科目以進則科之設豈端使然哉如僕者才旣拙矣父母又已亡矣尙復爲妻子計哉第以箕裘之業不可遽絶於吾身而死者有知先人之心必不能釋然於此矣況祖父之年已在喜懼之地而日夜欲見其立揚乎因是黽勉從事出入於場屋中者有年矣顧性質迂緩亦不甚力於時所好者故每入而每屈焉中間輒復以憂患廢而不入者有之議者或以畏蜀爲譏而甘受巾幗之辱以至于今日年已滿三十矣凡吾家之得第者皆在賤齒之前假使今年得之已後矣況自外至者未可以遽必乎如吾者更不足道也雖然竊有所甚怪者若有一等人掠人文字譬如付片縠於褐衣之上而見者猶得以悅之反以取高第者多焉況全身被錦繡者乎然而全身被錦繡人所常見者也固不能以取異若衣褐之徒得以加片縠於其上則其怪也甚矣嗚呼今世之人惟怪之是務宜乎厭其常而樂其怪也僕之鄕有養馬者家有二馬一則長於貌一則長於才及其鬻於市而收其利也果在於貌而不在於才彼旣還家反以下乘畜之而躑跼酸嘶於皁櫪之間顧乃不厭乎蒭豆之末苟今之世無伯樂則已如其有之則豈可以見棄於俗眼而自輕其千里之足哉前者足下令僕作上樑文將以用之於家廟足下其以僕爲長於貌者乎長於才者乎僕之鄕人失於才而不失於貌猶足以取人之笑今足下竝與其才貌而失之則不幾取笑於僕之鄕人乎僕屯剝之餘百鬼欺凌弱妻稚子俱在癈疾中以此心恙日盛雖在外而與人對語志慮遑遑常若聞呻吟之聲於左右如是而尙復有冀於萬一乎然苟有如足下之富者借其財以濟其勢而凶歲之苦又將得金而免則安知不可必者時也而亦有可必之理乎願無以衣褐者之偶加片縠見笑而賜敎焉則幸矣某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