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謂文王論 天果有主宰乎曰古之聖人固有以帝稱之者矣所謂主宰者果有言乎詩人又有以帝謂文王言之者矣曰天何言哉蒼然而已邈然而已無聲無臭覆燾乎上而已天豈有三尺喙者而諄諄然與文王言乎曰通三極只一理耳可見者形也而形形者不可見可聞者聲也而聲聲者不可聞所謂不可見不可聞者理也見其所可見聞其所可聞者衆人也見其所不可見聞其所不可聞者聖人也形而上者天也而所以形而上者理也形而下者人也而所以形而下者理也衆人同賦是理而不能盡其理故與天爲二而不見其所不可見不聞其所不可聞聖人能盡是理故與天爲一而見其所不可見聞其所不可聞何者天有五行之理而總言之則陰陽而已陽以施於春而有生萬物陰以施於秋而肅殺萬物具五常之德而總言之則仁義而已仁主平愛而以之命天下之德義主乎威而以之討天下之罪詩人之所謂帝謂文王誕先登于岸者豈不曰天以發生之理示文王使之顧諟天之明命以先天下之人使天下皆有以明其明德乎其所謂以遏徂旅以伐崇墉者豈不曰天以肅殺之理示文王使之嚴其討叛伐罪之典以威不共以行與事示之者不其然乎仲虺之誥成湯以殖有禮覆昏暴爲欽崇天道者亦猶詩人之意耳維天之命於穆不己文王之德純亦不已天與文王初無間然而造次顚沛無非對越上帝之地則文王之見其所不可見聞其所不可聞也審矣如是而曰帝謂文王者不亦宜乎此詩人喫緊爲文玉處而善形容天與文王爲一致下一謂字於天與文王之間若家人父子之相吿語者則文王所見聞者詩人亦已見聞之矣朱夫子所謂其作者往往有聖人徒之語豈欺我哉曰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人之所受之理卽天所賦之理一理均受無聖狂之異而當文王之時紂又爲天之元子司命德討罪之權則帝之所以不謂商紂而獨謂文王者何歟曰書不云乎惟天無親克敬惟親又曰惟天不畀不昭厥德紂雖同賦是理賊仁賊義自絶于天則帝其可以眷佑商紂而不肯啓迪于明德愼罰不聞亦式之文王乎嗚呼堯有廣運之徳帝乃命之以爲天下君舜有升聞之德帝乃命之而以天下與舜夏桀矯誣布虐則帝旣使湯奉辭而伐之矣今紂之不敬上天浮於夏桀則帝其可不以天子之權授西土有道之君乎脫羑里之囚者罪紂釋之也乃帝釋之也有天下三分之二者非民歸之也乃帝與之也一傳至武堂而肅將天威者是亦武生以上帝之心爲心而以文王之聞爲聞矣雖然天與文王不可以差殊觀也矢卽在上之文王文王卽在下之天文王之事卽上天之載而詩人之必以帝之告語文王爲寒者豈無微意歟愚竊以爲武生伐商之後周公豫慮殷之頑民離妹邦獨夫之兇焰而追思六七聖君之德將有屢作不靖誕敢紀敍之漸故於制禮作樂追崇先祖之際乃戌文王伐崇伐密之事歸之上帝之所命其意若曰崇密之伐文王非自封殖也乃天命之所當然也伐商之擧武王非富天下也亦天命之所當然也繼此而又有圖天之命者則亦將以天之所命伐之也欲商人因彼而知此潛消其反側不軌之情其所以轉移感動之機微矣稽諸周書多士多方等篇其所以吿諭殷民者曰天命有夏曰天命有商丁寧反覆不岀天命之外意者是詩之作其先於數篇之書乎其曰帝懷明德云者抑以寓夫天命靡常惟德是輔之意而使周家後王憲天法祖不見不聞之間常若有上帝之臨汝也辭嚴義密岀於性情之正而隠然有憂勤王家之意先儒云雅頌多周公所定者詎不信歟愚嘗三復是詩未嘗不慨然歎息思西方美人而不能忘也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