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醫不孟浪殺人論 臣論曰立一代之治軆者必有經常不易之法救一時之弊政者必有權宜變通之論守其經常者有所持循而民安其舊故雖不能無弊而其害也小行其權宜者鑿用私智弊隨以滋故非徒不能祛其弊而其害也大此深慮遠識者之所以作事謀始而有長治久安之勢也新進喜事者之所以徒事紛更而終至於僨事也善乎劉元城之論李文靖也稱其不輕改祖宗法度而曰祖宗所立法度極是穩便正如老醫看病極多故用藥不至孟浪殺人斯豈非所謂能近取譬而言之有倫有脊者乎夫醫之用藥所以救病而非所以殺人也然人之病非一端而藥之用非一種遇七十毒而後可以辨草木之性三折其臂而後可以盡方術之驗神農之本草黄帝之圖經扁鵲俞跗和緩倉公之訣雖其神異岀衆非尋常頤生驅疾者之所可測而何莫非閱歷之久試用之審乃能對病輒效迓續其命哉夫以孔子之聖猶有所未逹而不敢嘗人之所饋則藥豈可以輕試乎病之在腠理者尚所難知况其在血脉者乎在血脉者尚所難知况其在腸胃骨髓者乎以如絲之命付諸庸暗膚淺之手此所謂與操矛殺人於衽席之上者無異而古人所以醫不三世不服其藥也農焉而不老則必失其耕耨之時圃焉而不老則必失其蒔種之節矧乎制人長短之命在其一下手之間者乎傷於虎然後知虎之可畏熟於途然後行途而不迷以不維歷之醫治人之病其不至於殺人者幾希矣醫人之與醫國其理豈相遠哉有國家者之立法定制也經綸乎草昧備嘗乎艱苦經變也多慮患也深亦嘗謀謨乎耆耇老成咨詢乎多聞博識以長慮却顧之心爲垂統可繼之道定不易之制作貽厥之謀則一代金石之典寧可以輕慮淺謀率意妄行而有所改易耶古昔盛王所以貴乎率由舊章監于成憲而無侮老成圖任舊人者也醫之誤藥其害止於一人之身法之輕改其害及於天下後世豈不可愼也哉人或有言法之久矣弊必生焉弊生而不救譬如琴瑟之不調必易絃而更張之然後乃可鼓也文靖之事無乃失於固滯而元城之論得無與譽抱柱之信者類歟曰不然伯牙之琴瓠巴之瑟其絃必調其曲必諧無伯牙瓠巴之手而欲其峨洋之入指六馬之仰秣豈不戛戛乎如是而諉之絃之不調而更張可平按其譜而度其曲因其絃而求其音則庶幾乎宮商相宣律呂相協而不患其不調矣遵先王之美意而行先王之良法則豈有所弊而不可行者乎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而未聞成湯損益之後殷之七王復有所損益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竒知而未聞文武損益之後周之成康復有所損益也蕭何爲法較若畫一曹參爲相遵而勿失所以起安靖寧謐之歌也賈誼欲變制度而先儒以爲踈迂魏相奉行故事而當時以爲知體豈不信哉唐之衞府之法善矣其後廢而爲彍騎變而爲長征則武略不競藩鎭構逆而仙李之衰亡遂不可救矣眞宗之世天下無事號爲小康者實是文靖爲相得軆之力也及公之逝風雨逆賊之奏不達於冕旒而東封西祀之事作矣雖以王文正之碩德重望不能不興歎於文靖先見也明公之得大臣之體於此亦可見矣降及後世看詳之所條例之司紛紜更變新法之害下及雞豚使天下之民枵然喪其樂生之心遂使腥羶滿於伊洛龍扆變爲靑衣輕改舊章之禍一至此哉涑水之蔘术鍾山之砂確於是乎判矣文靖之得聖人之稱不亦宜乎然後知祖宗之法不可輕撓而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此古之人非利於舊十倍則不敢有所更革而伊尹之必以率乃祖考之攸行陳戒於君也歟臣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