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黯請爲郞中論 論曰在王臣蹇蹇之位則匪躬之節不可不致處聲色訑訑之日則浩然之歸不可不決何者位匪王臣而强欲致節則冒進之惠生千里拒人而强欲濡滯則干澤之譏興君子之處身不可苟而已而況官無尊卑皆可以行道職無內外准於盡力則其進退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然則遠焉而欲近疏之而欲親向闕陳辭僥倖復用者豈非淺之爲丈夫乎昔者汲黯以直見黜於淮陽也請爲郞中出入禁闥甚矣汲黯之鬪也何以言之黯之見斥於武帝非一日矣黯之不用於武帝亦非一日矣君子之身斥君子之道斥君子之身不容則君子之道不行身不容而道不行則君子可以去矣處可去之秋請願留之計曾謂汲黯直之賢而有是擧耶黯之與武帝處幾年矣豈不知武帝之爲人乎武帝好大喜功不學經術以殺戮爲經綸以財利爲急務論征伐者異之言神仙者爵之一襲亡秦之古轍擧行殆盡而但不姓嬴耳然則雖有正直之士介於其間遣可行而言可用乎是忠言讜論直斥不諱而武帝之耳逆矣正直嚴憚隨事極諫而武帝之心拂矣至於內欲外仁之說政中武帝之病而武帝之惡汲黯者至有是而極矣凡此數者輾轉相仍日引用長自不知與黯一南而一北一水而一火豈獨芒剌之在背枘鑿之不合而而哉是以社稷之稱未幾劇郡之命繼下爲汲黯者其將奉身而退浩然決夫耶抑將徘徊顧望希合取容耶奉身而退是君子卷舒之道而徘徊顧望終未免貪冐之態則黯於此時蓋亦明去就之道審取舍之分而向人哀鳴至此極耶以情言之則一生忠直黯所自評蔑縣無補於舜裳君門忽隔於千里戀闕之情恳恳於禁闥之請格君之誠眷眷於拾遺之願則庶幾之望可謂懇矣以事而言之則郞中近密地淮場股肱郡王爵一也君命二乎承天子九重之命施吾民一方之仁者惠雖不咸職在當盡又何必自占某位謟其君以必徒乎且黯之在漢朝日月多矣淮陽以前莫非郞中衮職之闕所補何事主心之非所格幾何絶愆料謬之言徒見硊矹乎難入則縱使武帝幸而聽黯卽留郞中武帝之失可一一而直之耶一武帝也前後不異則補闕拾遺之願未可遂而苟且取容之失先著一失其身事皆無實後雖盡忠齊將焉用哉且黯以爲武帝果能留之乎帝之心忌黯黯豈不知甚矣其戇以言斥之也不冠不見以貌斥之也煩君臥治以官斥之也旣形於言又動於貌非一非再而至於三黯之果不可留也知其聽而請之則不來也不知其聽而請之則不智也不忠不智無一可者而況仲舒亦一時之醇儒終未免江都之行而亦未聞有所言說請留禁中豈仲舒之忠未及於汲黯耶 抑汲黯之見有勝於仰舒耶仲之舒之賢來不可勝則郞中之請所以爲汲黯也雖然黯武帝之所畏也俳優之不可畜倨洗之不可奪則使之在朝夫豈曰小補之哉而十年淮陽弟召無期吾不爲汲黯惜而爲武帝深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