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衡【見爲學三】 僭謂孔子生春秋之世紹文武之業天下塗炭生民魚肉拯濟存護之責非予其誰周流轍環於魯不可則之齊於齊不可則之衛之陳之鄭之宋之晉而不知已卒反于魯裁狂簡於中行定詩書正禮樂立易彖象繫說文言絶筆於春秋欲居九夷之言假設而非其實歎其已矣而亦末如之何傳孔子之道者孟子也戰國之昏亂視春秋滋甚楊墨無父無君之說肆行聖人之路蓁塞又天下方務於從橫攻伐是事平治之望屬於孟子一人周室之衰頹至此已不可復振抑不得已於梁齊之君勸仁義行王道雖切而不見用退而與萬章之徒述仲尼之意作書七篇用夏變夷其說備乎陳相之不善變而假設之言在乎孟子亦無也孟子之後至此幾二千餘載秦起長城以限中國漢有凶奴以抗王師五胡雲擾迄于南北朝競雄以及隋唐突厥回紇吐蕃爲與唐相終始趙宋之興契丹之盛已先於五季衣冠文物之備前古罕比完顔崛起盡有遼國取宋之二土地人物之富庶於是尤盛繼以金主雍之賢至比小堯舜夷狄之所未有也當是之時若漢若唐若隋若宋天下一統非中國則夷狄也然而以漢高漢文爲不可而託於辟穀聞有張良老於江都聞有董仲舒而未聞二子北赴凶奴也以隋文唐憲爲不可而隱居著書聞有王通詆佛遠貶聞有韓愈而亦未聞二于北走突厥也而四子之於孔孟道未至於其極責未至於其重固不足與於此若夫曰周䵅程曰張曰邵曰司馬曰李曰朱諸君子則其於孔孟道則其道也責則其責也無魯衛梁齊之之而任孔孟之道負孔孟之責非宋則契丹也金也終仁英神哲高光之世有眞儒之作無善治之復而遼金之君卒未得一君子之歸者何也夫孔子孟子數聖賢者任道之大負責之重以天下無不可變之人無不可化之時故孔子欲往於叛亂之召孟子好辯於功利之說以叛亂爲可往而卒不果以功利爲可辯而終不聽滔滔者列國是也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而更無所適者其有說焉孔子之作春秋也秦楚之君以中國而夷狄則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間聖筆之所不與常在焉此內中國外四夷之義也以中國而夷狄者其待之尙如是之嚴且謹也則況在於來者不拒去者不追之眞戎狄也其肯下喬木而人幽谷乎此孔孟之所以不屑於玁狁也而周程以下諸君子之所以寧不遇於其身而不敢爲汚於其道者亦以是耳夫許衡以自得周程以下諸君子之學以上繼乎孔孟者也而人亦以是許之者固矣以僭妄言之未也三代以降天地否塞之會人物屯難之運未有甚於斯時首顧居下足反居上夷狄制命禽獸偪人人道絶滅萬物窮閉考之前代懷愍之於劉石五季之於耶律徽欽之於完顔禍亦酷矣亂亦極矣而劉石不能代晉耶律不能帝夏完顔不能滅宋則蒙古之爲禍爲亂通古今窮天地之大變也而不以爲大變吾身所長育之故國已碎於矢石父祖所臣事之中華又染於腥血而不以爲慘例辭於初招動於姚樞竇默之趨相援之力相資之勢必請之勤而招之再然後翻然起應歷官樞要低首左衽之班陳力國子之職回視孔孟以下群聖賢之事果若是其苟且辱乎所謂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鳥在於用夏變夷之道乎且其爲用也非大人格君心之非者而自託於作成人材之責作成人材固有國急務也而比之君心是其餘矣是又異於格王正事之序矣孔子對齊景公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孟子對梁惠王曰亦有仁義而已何必曰利無非格君心之爲先而衛靈公問陳則孔子明日遂行惠王欲雪恥於齊楚則孟子勸行仁政軍旅之事未之學也則何其不武也孝悌忠信之修非急於戰爭則宜以爲迂也而孔子甘受不武孟子不避爲迂者誠以軍旅不得已之事戰爭非王政之本也今蒙古君臣所知者軍旅之事所務者戰爭之間屠人之城奪人之有孤人之子寡人之妻肝腦塗地骸髏成阜傷天地之和召水旱之殃今年覆人之國而絶其祀明年毁人之社而滅其宗無非肆於陰慘暴悍之心而略無顧忌嫌憚之色則宜得眞儒之用以易其亂而前任國子後除學士通計六年不爲不久而使其君無能改於其德攻伐日事其臣無能徵於其惡屠戮日聞且使其身不能安於其職其職不能行乎其俗而諸生廩餼不繼稍稍引去如是而後不得不辭其勢至此可以已矣及其再召別無言謨之顯在位度日忽見崖山之敗三百年中華之統載忠臣一人之背沈于海而不可復繫義勇之決隨之而同死凡十餘萬人其入於禽獸之歸左衽之耳目固其祝也作樂張酒以賀于其酋者自其地矣獨如自以得周程以下諸君子之學以接夫孔孟之傳而班雖左衽耳則中華矣其何忍於其聲之聞目則中夏矣其何忍於其事之見於孔子尊周之義何也於孟子用夏之言何也至於再退嘗語其子曰我平生虛名所累竟不能辭官死後愼勿請謚勿立碑但書許某之墓四字三復其言其意所存蓋可知矣朱子謂王通曰這人於世務變故人情物態施爲作用處極見得分曉只是於這作用曉得處却有病僭意許亦有是而許見得分曉處又非王比便被他所使無可用我之夏變彼之夷而殊不念彼來變於我之道我却輕往而不重其道以尊其身其道不重故其身不尊其身不尊故柄在彼而我聽其用用柄非其人而橫竪分割非其理故有許多不滿意事若柄在我而彼聽其用用柄得其人而橫竪分割得其理則合於矩度而能事畢矣奚至於投身禽獸以辱其道以汚其身卒未見萬一之效爲誤生前羞見死後語其子垂此可矜之言乎雖然使許尊身重道不失其宜而天下之厄會中國之否夷狄之橫又安得如殷湯漢昭烈屈身而下天下之賢有如莘野之聘隆中之顧哉其道之不行亦明矣然則奈何兼善天下聖賢之通獨善其身聖賢之窮通非不願而窮亦不辭時乎通也而必窮非聖賢也時乎窮也而必通豈聖賢乎通非可求而窮非可逃也一聽於時而已是時中華無君夷狄猾夏雖無兼善之望尙有獨善之地天之與我我之所得在此而不在彼文武之道孔孟之訓不與宋之眞儒而同亡未墜於地可考方策吾何欠乎與天同有會聖賢於千古高山仰止引英才於當今其樂只且不怨天不尤人游哉優哉聊以卒世是則文武之道不特在於兼善天下而獨善其身亦文武之道而孔孟之所以紹文武之業開周程以下諸君子之學者也嗟夫天窮道也而人不承人通道也而天不應天無如之何而人自不之已豈聖人絶四之義乎故曰於曉得處却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