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伯問答【門人崔南柱兩樂齋日記】 西歸子旣靜處十有四年庚寅冬湖南伯李時模累訪勸之以出仕因與問答伯曰爵祿人所欲也子之兄弟獨辭之幽居絶世念人孰不高其風然吾有不悅於子者子家貧親老祿仕宜不可己而子己之無乃專於爲已乎西歸子曰噫人于之欲養其親此至情也豈必待人言乎第我受性欠婉曲嘗判黃岡積九日未善事主帥被構幾陷不測賴時宰力救僅免然且滯囹墻十有九日畢竟至杖削其時老親在五百里外傷心勤慮失寢食旬日吾以爲祿仕養日用三牲反不如飯蔬飮水以安其心是以不仕伯曰子何不小降志下人以苟保焉西歸子曰是不然人各有能有不能若此者非吾所能非惟未之能又爲之甚恥焉伯曰噫子姑爲托此辭也子之不仕豈有意存焉何應之外焉今天下歸於北人國家嘗事大明子之不仕意者此乎西歸子曰至言不可言於造次姑言其餘今子先言之我且直之夫祿仕亦有其時今時則恐不當爲祿而仕也國家事大明殆將近三百年夫以小事大以大役小此天理之當然人事之必至者也雖止於此而已君臣分定己至三百年久則不當一朝而倍之況在壬丁之年倭寇猝至搶掠我土地魚肉我生民我宣廟播越至義州告急於萬曆神武皇帝皇帝大驚動特命某爲大將某某爲副提二十萬衆痛掃凶醜國家得以再造人民不盡虜戮於是我宣廟坐未嘗背西曰父母之國坐不可背此雖我宣廟至誠出尋常萬萬者也然亦人情之所必然也乃者北虜猖獗勢騰風雨如升虛邑鋒不可當朝廷策乏控制國家卷入山城廷臣之主論者莫肯導之以守死乃反㥘之而出降此已極背義況又加之以助攻機島助攻錦州衛夫錦州關外大鎭錦州旣陷燕京夫復何所賴乎使李自成得以乘間作賊吳三桂開門納賊賊方據燕京號令天下之半大明曆服不知時在何處國家忍以事大明者事虜晏無所忌恬不爲恥人倫掃地天理泯滋此固志士蹈海入山之不暇可忍言祿仕耶伯曰否不然藩國與關內體貌不同且我國非大明高皇帝所分封自以外國而屬之者殊異乎魯衛之於周家吳楚之於漢室也且國家有易姓之事則臣子固當守節大國殊異乎本國子之爲得不近於膠柱乎西歸子曰噫今于之云乎子曰藩國與關內不同然則子今爲藩臣而享上之誠將有別於在內之臣耶子曰我國非高皇帝所分封自以外國而屬之者然則今有人之臧獲非祖先所分屬乃臧獲自屬於我者也而傳子傳孫奴主分定己至三百年久矣而一朝遽叛而投之賊以助攻本主則彼傍觀者將謂之奴叛主否乎小之事大大之役小此固天定之君臣也苟無所屬而欲自爲國則苟非蠻夷不過爲倔强一方一盜賊而止耳尙何論分封與否乎魯仲連齊國之人也秦帝而周亡則連欲蹈海而死以齊爲周之齊也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人也啇滅而周興則入山而餓以孤竹爲商之孤竹也今我朝鮮之人也則朝鮮乃大明之朝鮮也明衰而虜昌則隱而不出固未爲不可也況朝鮮不幸役於虜而助攻大明以致其必亡乎尙恨未能效夷齊之餓死也今子又從而爲之卞焉至又有魯衛吳楚之諭也吁異哉子之見乎伯唯唯而不能答然其氣色尙有不釋然者西歸子曰請爲子譬而喩之今有父爲賊所㥘備其器械率其廝役以助攻大父家其爲子者以爲父不可後也從事於其父以助攻大父家可乎以吾力不足以制賊誠不足以格父寧走入深山莫聞知乃家事可乎誠如子言者是其謂寧助攻大父也決不可後父也而爲之從事者也又曰玆不足以動子之聽也在壬辰吾父年十四母年十五使無大明之兵來鏖賊者吾父母能保此全生以生我長我乎大明活我父母我乃爲陪臣於滅大明之醜虜得助攻餘財以養我母人雖不我咎我何顏神明我何顏上帝乎又曰噫以國之大國也大明而不欲背之況我國乎國恩於我何所不逮耶雖吾今日得與子酬酢於華筵之上亦莫非國恩也自州之居守若方伯若帶職之舊要以吾奉老而食貧莫不惠救吾母得以安食雖不屈意祿仕自不至飢餓也又曰噫吾嘗於崇禎六年癸酉之冬至以春曺郞入大庭參奉爐於望闕禮仰瞻我仁祖仁祖一心誠敬百體恭恪一呼曰萬歲再呼曰萬萬歲玉音琅王+將拜稽傴僂人情易感不自覺涕淚交下噫乃今移其禮於北人耶噫何以取聖賢焉以其行事合於天理而順乎人情也苟違焉逆焉雖聖賢之事吾且不取噫人子豈不欲養其老母耶伯曰子無隱子言吾更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