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悔心萌說 人未必皆感於物而人有時感於物物不能皆感乎人而物有時感乎人人觸於物而物使之感與物觸乎人而人自感之與物不能感人而人自感之則凡爲感也宜若無待於物而人情之有所感必觸於物而後發焉將其當感者存于中而潛藏不發如草木之未芽而雨濡之芽焉鐘鼓之未響而枹擊之響焉乎芽生於草木而非雨則不生響發於鐘鼓而非枹則不發人之觸於物而形其感者豈異於此哉文中子有言曰秋風悔心之萌可謂知武帝之所感矣夫武帝承文景之業挾雄豪之才掃幕南夷甌粤而卉服咮噙之俗奔走而委命矣封泰山禪梁父而昭姓考瑞之儀爀然而觀美矣屬南山建神明而窮苑囿臺榭之樂遵東海過碣石而極巡游眺覽之壯招燕齊之士求不死之樂而安期羨門之屬庶幾可遇則當斯時也帝固夸嫮自大有雄視千古之志而至於汾陰之游讌飮中流而俯仰慷慨之思遽發於懽愉得意之餘蓋秋之爲氣四時之將終也其意憀慄其色慘淡天地之間凡卉木之惹然而茂燁然而華者飄風一起而摧敗零落無復有長養生育之意其爲狀也如年旣壯而趨老治旣盛而向衰凜凜然可懼而可悲矣帝於是芒乎其若有失也恍乎其若有恨也雖不知何者爲恨而一念之感油然於方寸而不自已焉物我之間其相觸而相發有如是夫雖然物固易感乎人而不能感人之無感人固易感於物而未嘗無感而感物是以雍門生之操琴也能悲孟嘗於旣感之後而不能悲之於未感之前苟使武帝無可感之情則其悲傷激昂自失自恨者豈遽發於造次觸物之間哉蓋武帝爲人才多而志高方其快意當前無所顧忌而疏通明達亦足以自省其愆故平居燕閑固有感悟於中而特因其所觸乃發之於歌唫爾由此觀之輪臺之悔蓋未始不激於秋風而秋風之感亦未始不由於平日之所蓄也然則感蓄於平日物皆足以發之而獨發於秋風者豈不以天時人事有足以相感而自不得不然乎昔漢文帝方春和時見草木群生之樂而議振窮民文帝之心未嘗不在於民而乃於是興發亦以藹然之念有孚於春而春有以感之也今夫秋者於性屬義而義者宜之理也風者於卦爲巽而巽者巽之道也思其宜而志乎遜則反顧平生夸然自大者其不欿然自失而益萌其悔之所未萌乎此武帝之感不待於秋風而亦不能無待於秋風者與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