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甲申變服。示書社諸子文 上之二十一年甲申夏六月。朝庭有大命令。變更衣服。用狹袖之制節目。至春川山中處士柳重敎。號天大慟曰。此毁先王之法服以從夷也。春秋之法一事有夷道。則夷之今日之用。不止一事。而卒之毁其服以從之。嗚呼。不忍言也。在夷狄禽獸則今而後得宇內大同。在吾道。則自伏羲以來。相傳華夷一脈。於此乎絶矣。嗚呼慟矣。吾其奈何。鄕人來吊。朋徒相慰于門。有客以寬辭譬之曰。衣服外也。志行內也。服夷服而行吾義。未有不可。子何哀慟之乃爾。處士曰惡。此何言也。居。吾明告子。夫衣服者。古昔聖王所以爲文章表貴賤也。蓋不惟表貴賤。亦以辨吉凶別男女定夷夏也。服改則名移。名移則義不得而獨立。故曰服堯之服則是堯而已矣。服桀之服則是桀而已矣。九章冕服所爭。只在繒畵之異。而以王公所宜服者。服之臣身。則是爲犯上無君之人。五服衰裳所爭。不過縫緝之殊而以所以服君父者。服之他人。則是爲貳統無本之人。服之所係。其嚴何如也。古之爲夷者。其服必在袵。故以袵之左右。表夷夏。今之爲夷者。其服無常。而狹袖爲最著。故以袖之闊狹表夷夏。此其大分彰明。有非廣引博證。博會文餙之所可亂耶。以夷狄之所服。加之先王之民身。而謂未嘗變華爲夷可乎。一變爲夷。號名大定。雖欲挽河。洗之得乎。自此委巷唾罵之口。其可防乎。史家聲討之筆。其可逃乎。中華古族之日夕東嚮而馳義者。有不失聲慟哭。掖腕奮臂者乎。祖宗在天之靈。豈不赫然振怒乎。天地豈不喪其氣。而日月豈不失其光乎。上而得罪於天地神明如此。下而失望於天下後世如此。而謂可以行吾義。吾誰欺。欺天乎。客曰子之言。處士之私議也。以君命之重壓之。孰敢不從也。處士曰不然。君令而臣從道其常耳。義之所不可。君命有所不受。亦處變之一大權也。天生蒸民。莫不有其職。爲大君者。奉天命。布天職於庶官。庶官。一受其命。則知天職之爲重。而不復苟狥其君之私情。故執法之官。執天子之父而天子不得而禁之。持戟之士。聞將軍之令。而不聞天子之詔。秉史筆之臣。伸百世之公議。而不掩君父之惡。夫所謂士者。雖未嘗有所受於公朝。而其所履。亦天位也。其所修。卽天職也。蓋任綱常之大柄。守聖賢之門庭。一代風氣之所由。定萬世議所由行也。其職不亦重乎。國君有謬政。關係明義之大防。而大臣不能止。諫官不能正。則士得以從違。見情於下。以定一世之眼目。苟其志之不得遂焉。則又以身殉之。以伸大義於天下後世。雖以萬乘之尊。其身可戮。其志不可奪也。何天職爲重。而君命爲輕也。且以尊君言之。則前王後王。皆吾君也。畔棄前王世守之大典。苟殉後王一時之亂命。是可曰尊君乎。士者。國人之望也。爲士者。從焉。則國人未必盡從而猶夫從也。爲士者。違焉。則國人未盡違而猶夫違也。國君有謬政。始雖自疑。而見國人之從。則恃之而肆其志。始雖自安。而見國人之違。則悔之而或不果焉。故士之不苟徇君命者。非輕君也。乃所以開向善之路也。其畏威而苟徇者。非尊君也。乃所以成君之惡。而使之得罪於萬世也。客曰毁服與毁形。輕重有分焉。今旣毁服。則毁形是次第事也。不待毁形。而遽己處義於毁服。無乃傷勇乎。處士曰士之所爭者。名義之大防也。毁形在先。則大防壤於毁形之日。而毁服在其中矣。毁服在先則大防壤於毁服之日。而毁形有不暇論。其輕重何常焉。今區區以輕重爲辨。黽勉放過於劈頭正名之初。而且待將來更加一層之日。則是乃世俗較量尺尋之見。豈所謂正其誼者哉。客曰昔魏叔子。顧寧人。降志辱體於崇禎之末。而能終身不忘君臣之節。至今天下誦其義。是或一道也。處士曰噫。吾於皇朝遺民。必以二子爲巨擘焉。雖然。未聞君子之大道也。只知君臣之義之不可廢。而不知華夷之防之尤不可犯。豈足爲百世法也。故許衡之學。世皆稱朱子後一人。而吾徒則以爲小廉曲謹。二子之行。世皆擬之以魯連子房。而吾徒則以爲一節之小士。有王者昨。行春秋責備之法。則彼皆名義之罪人。而不容於鈇銊之誅也。客憮然而退。遂筆其說。遺書社諸子。以定其志。讀此文。則華夷之防。人獸之辨。嚴於春秋斧銊。惟我箕聖之邦。一線陽脈賴而不墜。凜凜辭氣。足可謂撑宇宙貫日月。而怳然若預知今日事變矣。嗚呼。今日何日。非徒爲夷。友爲臣妾奴僕。倀鬼鷹犬。賊君棄父。者滔滔皆是。痛哭不足。繼之以血淚者也。苟究其由。則莫非胎禍於毁服之日。先生地下之目。必奮怒而瞋。噓瓻而歎矣。謹以爲賢責備之法。爲備一說。先生其有魯連之志。則可。其爲魯連之事則不可。若於先時而將此意。上言于君父。布告于天下萬國。使彼夷狄。亦知東國有先生。繼魯連而作。則庶幾無今日歟。庶幾無今日歟。嗚呼。不曾塞源拔本於昔日。而烏能禁狂瀾之滔天。蔓草之滿地也。愚亦彛性中一物。玆不禁腔血之沸沸。忘猥而筆之。春潭文集卷之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