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勃狄仁傑優劣論【丙申】 臣論君子於古人之行事有觀終則同也而觀始則異焉是不可拘於同而置其異也亦不可略其異而苟於同也蓋始者基是事之本也終者驗是事之端也故事未有闕其本而收其端也則其端之顯於後必其本之善於初者是理也勢也今有二人焉其所歸也同其在道也同一人遵周道之如矢而不遑他矣其一人則出入旁曲奔走山野而靡一息之停而使道左之人觀之則其將以遵周道者爲得其所歸乎抑將以其旁曲之行者爲可以得其道乎遵周道而得所歸者吾見其人也未聞有由旁曲而得其道者也其或得所歸者非獨其遵周道之君子也失其道者未必其由旁曲之小人也而君子而得所歸者固矣小人而得其道者亦有之是固出於理也勢也之外而觀古人之事者不能無同異之歧焉者也然而旣有以異於始也則其有以同於終者是鄰於御者之詭遇射者之幸中而初非君子有種有秋之道也其與有始而有終有不種也種之必秋有不射也射之必中者何敢爭衡於萬一者乎昔者漢高帝百戰而得天下得之未久而遽崩幾亡於呂后之亂周勃與二三諸臣周旋其間卒安劉氏及夫唐室大毁於武照之禍狄仁傑立其朝摟張柬之諸人與之同朝而辧取日之功其安劉存唐同一功也而臣所謂終則同者非謂是乎夫高帝新得天下王澤未洽於天下天下之民心猶未定焉而鼎湖之龍髥已不可攀孝惠之棄政已無可奈而呂氏從事於昔日諸將大臣素所畏服而主國而制群下擅政而不復辟造亂釀禍以圖危漢宗當是時也漢之爲漢岌岌乎殆矣到於中宗廢於房州式微之嘆已極武氏攘子之國而自爲已物九月之花已發移廣爲周擅天下生殺廢立之權入其掌中仙李之祀將不祀而忽諸當於二朝之危急而二臣之興衰振廢撥亂反正其得以緩緩乎若使勃也不取北軍於此際則漢氏至於惠而止耳其何能傳於文傳於武而綿馬上之業於悠久乎使仁傑不復中宗於此時則唐室至於中而止耳其何能逮於睿逮於玄而延仙李之祚於無窮乎而其能建誅諸呂之謀者臣未知其人也其能致配彼天之烈者臣未知其人也是則勃之於漢仁傑之於唐其功名之偉烈炳赫同垂於史籍而竝光於宇宙者非幸也宜也是以周勃之功在漢而爲大而不爲小仁傑之功在唐而爲重而不爲輕而若未可輕重大小於雨臣之爲也以臣料之其志在於立功而不在於安劉者勃是也其志在於存唐而不在於立功者仁傑是也何以言之勃也當其問王諸呂之際其不如王陵之不憚已可罪也而忍發無所不可之言其不在於安劉著矣及其入軍門之日不堅其可奪之節而詭出左右袒之問其志於立功苟矣仁傑則不然顚沛不離於正以權而事武氏其以母子天性爲言者是使彼之自感也其薦正人布列于朝者是使已之有援也其自感則其天有時而可啓其有援則其勢必至於有成是仁傑之志切於存唐不其明且顯乎嗚呼勃之安劉之功是所謂有終而其始則可愧者也仁傑存唐之功是所謂有始而其終有不得不以之驗也其始也旣與之乖戾若是其甚也則其終之苟合于同而若相類是取焉而其於二臣之行事其不可同年而語也比霄壤之不可侔者而一視之耶臣故於二臣也以私斷之曰周勃之功是御者之詭遇射者之幸中也若狄仁傑之功則乃君子有種有秋之道也然則仁傑之事唐至矣盡矣而無可言者乎臣則以爲仁傑亦不能無罪焉昔者文姜與乎弑而出奔齊也夫子以大義絶之而書其出曰孫仁傑於是時也以大義明武氏之罪唱天下之忠義黜武氏之僞僭而正中宗之位未爲不可顧乃區區屈節於其朝僅能睹其成其志願則抑末矣吁此仁傑之所以僅優於勃而未至於大人之爲乎臣謹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