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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文

祭先師蘆沙先生文 維歲次庚辰二月己亥朔越五日癸卯。門人三從侄弘衍。謹具酒果。再拜哭告于蘆沙老先生尊靈曰。小子以先生爲依歸者。垂四十年于今。今也。奄失先生踽踽焉。無所歸。謹述先生之所以敎誨。小子之所以悅服者。且哭且告。昔先生之在中洞也。小子始以爲學之意謁先生。先生曰。立志之初。當知門路之邪正。安有門路不正。而可以有爲者乎。凡讀數卷書。便撑眉闊步。儼然自高者。必陷於邪僻而已。此乃先生所敎。最初言也。至今言猶在耳。豈敢忘矣。盖先生之學。本之於至誠。行之以平常。外無崖岸。而內極嚴整。體用兼全。而表裏無間。雖吏胥之人。苟有誠意者。無不受敎。而妄自高大者。卒不可與人先生之門也。小子雖不能自知其病。若無可憂之端。先生最初之戒。豈如是其嚴切也。嗚呼痛哉。小子始讀大學。疑晦不能讀。先生曰。不疑何由進步也。掘泥水多後。自當有淸泉湧出耳。此乃先生誤謂小子着力。而如此誘進也。而小子志氣不固。未嘗着力。掘泥可得有淸泉涌出耶。嗚呼痛哉。小子嘗問理氣說。先生曰。道理說得易差。設或說得是未必信得。及姑就先賢所已說底本。子反覆參驗。於吾心若有一條路可通。便是商量路脉也。盖先生之於理氣發揮。出聖門不傳之妙。推分殊歸理一。以明物性之偏。自本分來。便擧天下之善惡通塞過不及一切。管攝於理。程朱以後。無人說如此分明。而以小子之愚暗。如何能信得及也。苟能於先生之說。潛心參驗。及覆思索。則先生所訓一條。商量路脉者。夫豈無可通之理。而小子心地鹿荒。旣不能潛玩細究。又安有一條路可通也。嗚呼惜哉。先生嘗語小子。汝之筆蹟。何其陋也。凡書筆先而手隨之。方是書手先而筆隨之。便不是書。小子遂以先坐之意書之。先生乃莞爾。夫書藝也。而先生誘進之心。不以小事而或後也。盖先坐於書。未嘗屑意工奇。而明睿所燭自然得古人之妙。運折酋勁。結構疎宕。有若天造而地設。眞絶世寶墨也。而今不可復見。豈不惜哉。小子嘗問事親。先生曰。勿使自是。一念橫着。胷中則自然見功效也。此乃先生痛知小子之病。而有是訓也。而病根旣固。尋常蓄在胷中。旣不能孝於親。又不能本不負先生。豈不悲哉。小子嘗爲試疑。先生曰。苟於經旨無疑。疑何足爲也。旣而小子欲不赴擧。先生曰。耘谷元公。初不赴擧。後以白徒當簽。乃擧司馬。以免簽也。況汝有父母在。赴擧何可廢也。籍嘗思之。先生於試疑則抑之不欲爲。於赴擧。則勸之不欲廢。豈非進不奔競。而退不長往耶。盖先生之道。本乎中正。而用之以時。故初筮仕也。未嘗辭職。而進旣而以名字違誤。遂不肅辭而退。是其進退有據而出處正大。其非中正用時之道耶。今於小子所以抑試疑而勸赴擧者。恐亦同一義也。而小子愚暗。不能領會於承誨之日。而於抑疑則但以爲究經而已也。於勸擧也則但以爲富免簽而已也。夫如此地者。何足以知先生也。小子嘗以才鈍。不能通博爲恨。先生曰。才鈍者。博覽强記則固不足。而忠信淳厚則又有餘。但當於忠信淳厚上求人。不當於博覽强記上求人。吾固悶汝之才鈍。而於忠信淳厚也。何害。盖先生之德。忠信積中。而淳厚著外。胷蘊天下之聰明。而未嘗有一毫之發露。夫顔閔則吾所未見也。未知其德行何如。而若使吾先生聖門。其將在何科歟。今於小予才鈍之嘆。所以淳淳誨諭者。非慮小子之不能通博也。盖慮小子之不能淳厚也。於此可見。先生之德。忠厚一端耳。嗚呼惜哉。小子嘗於喪中杖一人。先生聞而切責曰。私門用刑。大非美事。況於喪中乎。揚臂暴喝之際。寧復有孝子貌樣耶。小子不覺汗出沾背也。蓋先生之怒。非義理不發也。小子奉事三十餘年。未嘗見喝一人杖一人。及丙寅聞洋夷犯沁都。於是毅然發怒。布告儒林。誓以擧義。赴難旣而醜類逃遁。事雖遂寢。而先生之勇。所養可見也。雖曰小子之褊狹。而自是以後。每當暴怒。輒思先生之切責。故不敢自肆如前也。小子嘗問程朱以後理氣之說紛紜幷起。而理氣日益乖亂。且後世說理說氣底人之行。反不及程朱以上。漢唐間。不說理氣底人之行。恐窮理不如力行。奈何。先生曰。程朱所謂力行云者。行而合乎理之謂也。漢唐間人物。其行果能合乎理者幾人。惟窮理者。乃可以力行也。理與氣經程朱斷案。更無餘蘊。祇緣後世人無見理眼目致此。葛藤耳。至於近世學問。氣奪理位。其亂可謂極矣。名曰主理。而實乃虛位。尊閣。都不聽命。其勢將擧天地萬物。皆歸於有氣無理之域。而人類不化。爲夷狄禽獸者。幾希矣。可不懼哉。吾常以爲近世主氣之論。是海寇東來之兆朕。不可不辭而闢之也。汝之議論。亦亂道之一端耳。士君子立論。不可如是也。小子於是知程朱之功爲大。而吾先生闢邪之功。又不在孟氏下矣。惜乎。主氣之所以爲害者。先生引而不發。小子將乘間就禀。以發其餘蘊矣。未及仰質。而遽隔千古。豈不痛哉。先生嘗語小子曰。班氏有矩律。昌黎自謂古文。而乃今文之濫觴。皆不可不觀也。旣而小子偶有所作。先生覽而喜之曰。東坡見顙濱易傳序。喜之曰。不意晩來見此奇特。今汝之爲此。不亦奇特乎。蓋先生之文。求之上古或有。而求之後世絶無也。命意高妙而得格蕭散。如造物者生成品彙。隨物賦形。而各具天機之妙。眞曠世絶調也。豈不惜哉。一日先生命收所往復性理文字。來一斡披閱。乃還授且命之曰。汝其勿失此紙。使日後子孫得知祖上有此等議論也。盖先生於文字。雖尋常寒暄。未嘗率爾下語。至於性理文字。尤極精密。雖然。旣下語與人。未嘗更問。亦未嘗收拾矣。今乃有是命。卽己卯春也。先生以是年易簀。則山頹樑壞。豈無其兆朕乎。於是恐所言或有一毫差錯。則不可復改。而遂誤後學。故有是命耳。豈非聖賢之用心乎。且先生一句語。雖尋常人得之者珍藏。況小子雖無狀。必不失先生手澤耳。先生其果不知而有是命耶。盖以先生千秋後。無大喚惺。則小子昏亂之心。必入於邪妄。而遂忘此紙也。故有是命耳。由是而言之。豈非所以喚惺於千古者乎。嗚呼痛哉。先生之於小子。何其期待之過實耶。門路則欲其不入於邪。性理財欲其參驗於吾心。才鈍則欲其忠信淳厚。文字則欲其着力於班韓。此等事非賢智以上人。不可責也。以小子之愚暗。而可以跂及乎。然而薰陶三十餘年。所以循循誘進者。不一其端。苟非下愚而承此敎誨。則可以有爲矣。而小子木石之質。終不能變化也。不能於門路。不使不由其邪歧曲徑也。不能於性理。不使不厭其潛心玩究也。不能於德行。不使不爲其不忠不信不淳厚也。不能於文字。不使不免其不辨魚魯也。使吾先生敎誨之心墜地。而盡拊躬自悼。無所逃罪。雖所命遺墨。藏在篋笥。而將何施顔面。以示後日子孫哉。祇當奉歸於泉下摳衣之日也。嗚呼痛哉。小子今日之所以且哭且告者。祇是略述先生之所以敎誨。小子者而已。若夫先生之所以爲先生者。小子不能有以形容。使立言君子。有所考徵於百世之下。是爲可恨也。雖然。此事則夫豈無其人也。小子自恨之心然耳。嗚呼哀哉。尙饗。

二 東方運開。天作儒宗。錦松古家。服存遺風。豪傑之才。精䆳之學。非師是受。惟心獨覺。剖破藩籬。洞開堂室。門路正大。䂓矩嚴密。陰陽之氣。動靜之機。斥其自爾。明其有使。理分一體。偏全本然。窮深其妙。推極其源。太極定位。人物復性。三五聽命。同歸一統。圖成揜關。誰知茂叔。風月無邊。襟懷灑落。淵然河海。屹然喬嶽。垣堵蕭然。顔瓢屢空。浮雲外物。樂在枕肱。列聖尙德。屢降恩綍。縻爾好爵。啓沃望切。素志旣堅。確乎難援。斥邪之義。經國之計。三策宏遠。兩疏切至。匪類可掃。蒼生宜濟。志切報君。心非遯世。有時好懷。天機自發。由德言也。發而中節。一字一矩。一句一律。巖泉猿鳥。風花雪月。隨物性存。造化不一。自有斯文。未之或聞。湖嶺章甫。靡然從之。道本天眞。不設皐比。仁者謂仁。智者謂智。所聞者言。所見者事。胷中所蘊。惜哉誰測。焉得二程。發明無極。歲在單閼。鷲山夜鳴。哲人其萎。天地晦冥。弘也不材。後於門生。有懷莫狀。百年心銘。

自瑞石還。次晩愚思余韻。四首。 佳節端陽細雨天。浮生離合勢多然。長風海國賓鴻遠。孤月松樓老鶴眠。賦惜凌雲空撫筆。琴藏流水故停絃。萬山景物吟收盡。最恨吾賢未共筵。行臨流水復登山。箇裏風光奇絶間。釋子慇懃留我語。遲遲永日却忘還。星殘月落夜沈沈。轉側爲誰意思深。踏水耕雲凌石壁。櫛風沐雨走山林。高賢懷我留言待。時客於人贈帛尋。深得箇中無盡樂。三公不換此溪岑。川齋瑞石月洞明。兩地相思吟老生。坐對靑山消息問。靑山無語故留情。

次。安上舍得男韻。二首。【幷小序】 昔韋齋誕生。朱夫子作洗兒二絶詩。安上舍圭錫甫。年過四旬。始有掌珠之慶。用韋齋韻。自頌其志。親戚故舊聞而賡和。賀其晩慶之有餘。余在知舊之列。自不禁柏悅之思。故忘拙構賀。嶢嶢玉峙辨頭顱。氣可呑牛識者疏。天意肯能從父願。何難終作大名儒。玉樹春生酒滿壺。擧杯祝願喜掀鬚。融融和氣無窮樂。種德餘陰始發渠。

祭任君拱三文 拱三之逝。已三年矣。而病未匍匐。忽然思之。不覺悽悵。擬將致祭。因述其悲懹如此云。惟年月日。婦弟奇弘衍。謹以一樽酒數行文。且哭且告于故妹壻任公靈筵曰。昔吾五兄弟。侍吾父母。公以一妹壻在其間。翩翩若一朶奇花。可愛也。公爲人慈惠。詳愼於妻兄弟。曲有情義。盖自妙少相逢。迄白首無間。而今回顧欻若春夢。嗚呼惜哉。公之年逾五十。免於殀矣。有二子。皆成就家事畢矣。又何恨矣。但公平生之志。有所在而勞悴。五十年終不得申。今乃欝欝置諸胷中而歸。豈不寃哉。雖然。天下之事。吾未了子了之。了未了孫了之。故有子者。天下之事。皆可了也。今公之二子。皆仁慈有乃爺風公之事。未了者。必有可了之日矣。又何寃之有也。嗟乎。吾以衰暮之時。而又與公相別。環顧一世。欣然接我者。益少是可恨也已。

祭月湖文 故人姓金氏。諱祺休。字元吉。蔚山人。河西先生之後也。爲人坦率。與吾同庚。自少有情義。老而不衰。性嗜酒。吾亦愛酒。每相逢必有酒盞。甲午夏爲釀小酌。以待其來。未聞其有病。而忽焉不復可見。所謂浮生若夢者。固如是哉。歲月愈深。而雲樹之思愈切。爲構數行文。欲爲致祭。而酒果未易。姑爲記置焉。維年月日云云。六十七年年。非不足有子克家。家事已屬所可恨者。未抱男孫。心厚之報。必有後昆。我之於君。不但同甲。自少遊從。敢相歡狎世深山海。公無表襮。祇此一端。平生相托。公不戒酒。我每獻愚病崇有在。胡不聽。吾自公之歸。我無儔匹。牙琴失鍾。郢斤無質。歲云其新。益感疇昔。月湖烟蒼。龍山雲白。白髮歡迎如何可得。草宿孤墳。終祀在郞。聊備一觴。洩我心惻。

老賊行 南中百里沃野間。傍水負山有賊窟。强頑暴疾人皆避。自謂得計聚群卒。父勸其子兄勉弟。日夜謀利無時歇。㥘人之財是技倆。左衝不足復右突。歸來醉飽展足臥。暗中商量無不發。自亂起時亦自殘。懷石相視肉與骨。於中作魁一老賊。凶謀轉深益奸滑。身肥體嫩誰所賜。兒本習自結髮。外有人貌內實獸。百怪千惡起倉猝。滿腔傷人害物心。撞着一番無奈厥。衆口嗷嗷相指目。剛者欲搏仁者咄。天倫已絶人道喪。胡不遄死空汨沒。方諸戾豺豺不爲。譬之盜跖跖必艴。安得大斧利如匕。若芟荊棘盡斬伐。第看陰類終消滅。豈無人兮奉天罰。

奉別權雲卿大雅【雲煥】 坦道相逢何太遲。叩存傾倒卽吾師。雨霄寂寞荒江上。說到無人及此時。問君同我病相隣。攻苦何日到躍倫。不啻比吾黃壤視。倀倀堪笑俗窠人。別路遙遙三百里。白雲山下石邊邨。後期一去憑誰得。努力工夫各勿諼。

夢中作 眼空一世士。心遠千秋人。踽踽歸何處。鳳歌暮水濱。

所處書室甚隘用竹木仍舊稍廣。是夜明月滿床欣然賦詩 竹編新著舊軒東。制度無煩且省工。遠客來時分席好。弟兄隨處對床同。喜迎蔀屋芳樽月。肯羨華堂錦帳風。任地便宜能自得。從今偃仰適於躬。

學靜子以咏梅一絶詩見贈謹步五首 忽聞消息邱珍春。絶艶依依夢想辰。何處何時無鼎實。須看他日和羹人。不與群芳共媚春。誰敎獨發上頭辰。天涯無物相思夜。爲折寒枝寄遠人。玉立山門臘後春。冷魂寂寂月來辰。却憐氷質淸如許。夜到窓前絶可人。陣陣暗香一樹春。忽看疎影撗斜辰。羅浮誰得黃昏約。明月千林憶美人。雪肥玉瘦破先春。獨向江南落月辰。耽愛淸香多遠客。偏憐紅艶更何人。

奉和鄭雲藍鳳鉉見寄十一韻 善交神眞到。昨夜夢吾子。今日手折封。完然昨夢是。片片大小字。深情固溢美。奚翅一言惠。相好說自始。請以愚見陳。同志皆環視。名實擇兼有。嶄然出角爾。詞翰雖末務。每見欽歎起。云何輒若是。所存富如彼。吾生旣且後。廑列肩隨齒。歉歉不自進。朴陋又拙鄙。我之才不及。豈徒三十里。

廣石臺 廣石臺中客。自疑天上仙。雙眸隨日擧。兩足倚雲旋。瀑落三千尺。風磨億萬年。今來悲往跡。出沒幾英雄。

風穴臺 臺臺石萬丈。窈窈穴千尋。正氣軀天地。仁聲鳴古今。群生鼓動起。造化運行臨。若使時王見。油然感舊心。

圭峯菴 圭峯多故事。爲問菴居僧。富貴鼇山老。欲爲羽化登。

訪石室僧 石中爲室室中泉。僧髮蕭蕭老百年。借同深山何所食。捲簾笑指白雲田。

答李美中【光秀】 己酉以後。侍湯六載。竟無感天之孝。至於大故。痛哭呼天。不卽死滅。病伏廬幕。獨抱風樹孤露之感。頭髮添霜。眼花生霧。秋節忽至時變。益至知我而憐我者罕矣。自顧不肖。違失袒訓。未述父志。反躬自責。恐懼作心際。有吾賢。從千里。俯疏慰我情曲。數十行長幅。字字感情。不覺眼淚交零。來疏中北風一句。最是開眼處。未知果眞的否。若鼓聲大擧。則不計衰麻在躬。起以從軍。爲吾主復讎矣。君父之讎。不可共戴一天。豈可自爲謀也。然未得其正。則陷於失身。豈不可愼哉。以陳韓之才智雄略。不辨劉項之順逆。而先歸於項。以馬援之賢。不知光隗之正僞。而先付於隗。吾儕才智雄略。不及古人遠矣。賢從平日讀書。君子出處去就之義。昭然自得。不待人言而必有大主。義久留京師。幸或得知遇者否。良禽必擇木而棲。賢臣必擇主而事。馬逢伯樂然後嘶。人遇知己然後死。豫讓衆人。國士之論。爲千古美談。且觀綱目書。東漢士大夫之處身立義。宋南渡時諸賢君子。或處以潔己。或出以殉國。成仁取義。固非一端。君我平日所守之志。大略相符。未知展志之日。在何時也。惟願善保氣力。益勵精神。愼思時機之得失。明辨義理之正大然後。展布所蘊。則名垂靑史。芳流百代。此其最大經營也。家間小小等語。不足說到於今日焉。幸寬心待之如何。吾心中。別有爲君所懷。而非面不能盡。相會之期。未知在何日否。

安寔煥。字士誠說。 安寔煥士誠甫。余畏友也。日常追遊。討論經史。至顔淵非禮勿視聽言動。必三復而拳拳服膺焉。一日請余曰。吾以士誠表德。幸吾子爲我說焉。余愕然而答曰。公何如是之妄耶。自大宋以。至我東諸儒。賢於其門生弟子。贈之以名與字。爲之說以加勉之者。不爲不多。若余於公。則學問之高下。修行之勤慢。議論之正邪。卓卓然不及。不啻黃鵠壤蟲之相遠。豈敢贊一辭於其間哉。公笑曰。吾豈妄發者哉。經殘久矣。人亡遠矣。當時士友。別無可以爲我說者。而且知我者。無過於吾子。故敢請焉。吾子知之否。余聞而歎曰。公之言是也。今日爲何等世界也。君臣父子之倫。殄滅已久矣。以至乎朋友。況何辨論哉。所謂曰朋曰友者。追走利勢。無恥無廉。擧世滔滔然。泰山峙目。雷霆轟耳。以至乎不見不聞之地。而不知自反。雖有善友。亦無如之何矣。吾儕不幸遭此時節。雖面目慣識。亦難親得。那敢望志意相知乎。悲夫。公我皆同病者。公言及此。余心益感。願爲公一說焉。蓋寔字。眞實之意也。誠者。眞實無妄之謂也。此是天道之本然。聖學之源頭也。公以寔爲名。以誠表德。其所趨向可知矣。噫。人生斯世。幸不爲市井閭里。無知常漢。而爲士子。則當立士子之道。其道何求哉。莫若求於學問。夫學問者。讀聖賢之書。修聖賢之道。求聖賢之心也。然而不以誠一。擇善固執。則其本亂。而正心修齊治平。三德九經。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具衆理應萬事者。失其次序。而皆歸於虛文。故曾子修大學。其最切要處。在誠意一章。曰誠其意者。無自欺。君子必愼其獨。曰君子必誠其意也。誠其意然後。可以正心。而修齊治平。可得以擧矣。以至於思傳。則以誠爲樞紐。其曰誠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誠乎身矣。又曰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得。從容中道者也。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也。誠之道。於斯大矣。誠之德。於斯至矣。嗚呼。士誠公。知擧問次序。而於眞實無妄之道。欲擇善而固執之故。表其德而自勉。余觀公讀書。到老益勤。白首抱經。晝夜不掇。庶幾得一二步。可進之要領。若但以勤讀書。爲可以入聖賢之道。於窮格極致之工。不以盡誠求之。則雖讀破萬卷。至死不已。只爲美於傍人之觀聽。而小無益於爲己切近之學。其不可惜哉。或問。顔子所獨好者何學。伊川程子曰。學以至聖人之道也。學之道。必先明諸心。知所往然後。力行以求至。所謂自明而誠也。誠之道。在乎信道篤。信道篤。則行之果。行之果。則守之固。仁義忠信。不離乎心。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出處語默。必於是而不失。則居之安。動容周旋。中禮而邪僻之心。無自入矣。故顔子所事。則非禮勿視聽言動。仲尼稱之。則得一善則拳拳服膺而不失之矣。傳又曰。今之學者。與顔子異矣。前聖後賢。豈欺我哉。士誠以此反求乎心。誠實固執。次第做去。於正心修齊治平。三德九經。具衆理應萬事。無往而不得力。則公之表德。庶幾無愧於古人矣。願歸而求以得之。來以敎余。俾余有巒一之覺。小慰朝聞夕死之義。則爲賜大矣夫。

月峯仲父回甲韻二首 此日云何日。一室會中堂。堂上無恙老。身閒壽且康。渥舟雙鬢翠。漆黑兩瞳方。修竹靑山裏。豪華久已忘。身窮須獨善。道義思無疆。老去猶加勉。志節彌堅剛。盡心作善事。上天必降祥。但願年年當此日。諸父諸兒會一場。尋常共祝喬松壽。更見天晴日月光。魑魅紛紛雲消後。第待此時可立揚。應知積善多餘慶。無盡前頭福履長。六十風霜回甲年。滿堂佳氣綵衣鮮。鬚眉但願龜蓮壽。志節應同鐵石堅。酷愛詩書如不及。長吟風月浩無邊。弟兄相友如今日。共作人間不老仙。